宋青牛有些魂不守舍的，这可不常见。

    柳予安有些好奇：多雄壮的女子啊，宋青牛，你怎么把她给吓尿了的？

    宋青牛点头道：“好看，是不是？可不像文可卿c沈沐云，细胳膊细腿的，看着就难受。”

    “去年俺来时，她还小，只比一般的小矮子高些壮些。今年我来时，她已经只比俺矮几头，漂亮多了。”

    柳予安听得冷汗直流：审美是很私人的事，你觉得美就好。这么“美”的姑娘，难怪她嫁不出去。我若是那掌柜，直接让宋青牛娶了她，不就完了？

    这时，柳予安没想到他一语成谶。百密一疏，他忘记了银锭上有千驭宗的记号，这才导致掌柜的一家“千里寻亲”。

    柳予安日夜兼程之外，就是每晚修炼。宋青牛初时还觉出门游历很新鲜，久了，每日与文九天用千里传音符对话，日子也就这么过去了。

    忽有一日，宋青牛又闹着要去酒家，柳予安知道宋青牛记性其实很好，附近定有酒家。问清楚宋青牛过去在这处酒家没有惹下其他祸事，柳予安跟着宋青牛走了半天，看到路边有一个小酒肆。

    店里面坐着一个老婆婆，她脸上沟壑深重，双目无神。

    两人进店说了半天，老婆婆才缓过劲来，可她似乎有大半心神还在痛苦的往事中。

    “孩子，是你啊。”老婆婆摸了摸宋青牛的头，宋青牛居然低下头，如同一只顺从的老虎。

    老婆婆又叹道：“这么多银子，老身要了也没用啊。我的儿子死了，孙子也死了——他长不到你这么高啦。”

    柳予安本想问这里是哪里，可他完全问不出口。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失去了所有的亲人，这岂不是很悲惨的事？如果这个时候能够陪老人安静地坐会儿，干嘛要开口？

    赶路的人总是匆匆，可路上的人其实都有自己的生活和喜怒哀乐。

    柳予安坐在一边，听老婆婆絮絮叨叨地说着过往，太阳不经意就落了山。

    老婆婆叹口气，起身往后厨去。“说了半天，你们也饿了吧？”

    宋青牛红着眼睛：“奶奶，俺们不饿，你歇会儿吧。”

    老婆婆身子一僵，直接往后厨去了。她的声音有些哽咽：“老身还硬朗，能给你做顿吃的。你们赶路累了，别嫌弃老身做的饭菜不可口。”

    天已经黑了，路上的行人渐渐稀少起来。有其他客人来问，老婆婆并不是很热情。

    可口的饭菜端上来，老婆婆先急着关闭好门窗。柳予安心中起了疑：这里早远离了烈火宗，与千驭宗多远自不待言。韩一诺的同党势力有多大，不至于到了这里吧？

    柳予安却不动声色，看着老婆婆慈祥的面容，他很不愿意怀疑她。

    外面突然安静了下来，平时漫山遍野的鸟兽之声消失，就连虎狼等猛兽都仿佛夹起了尾巴。

    “老婆婆，这附近有什么凶险？”柳予安忽然开口道：“你的儿女和孙子是怎么死的？”

    老婆婆脸上已经没了表情，她忽然把宋青牛推进里屋，堵住了房门，绝望地看着门外：“来了，又来了！”

    宋青牛用一根小指就可以撕裂房门，可是他没有。他一直羡慕别人有个奶奶，现在有了，他又怎么能在奶奶面前动粗？

    柳予安戒备地在窗边偷看，老婆婆的样子不似作伪，她真的在保护宋青牛。可是窗外到底有什么呢？

    老婆婆修为并不高，可她的耳朵确实灵。漫山遍野的整齐脚步声渐渐响起，似乎是有军队经过，又似乎是什么怪物。

    这“脚步声”太整齐划一，又没有任何其他声音，柳予安心中莫名地有了熟悉的感觉。

    小店的门忽然被打开了，一个散发着黯淡c阴冷的光芒的“人”走进小店。

    门外，无穷无尽的行尸走肉茫然不觉，沿着大路往镇子的方向行去。

    这鬼族人正是咎莫！

    咎莫身上的灵压似乎强了很多，柳予安在他面前没有一丝一毫的反抗之意。

    宋青牛忽然扯碎了房门，把老婆婆带进屋去。

    老婆婆还在大声哭喊着：“天杀的，你杀了我全家，唯独留下了我。为什么你还不杀了我？”

    宋青牛黑着脸走出来，牢牢地挡住了老婆婆。

    柳予安长叹一声：“朋友，你还是大开杀戒了。你可知道你做错了？”

    咎莫眼中闪烁着意味不明的冷光，淡淡道：“我说过，我们不是朋友。”

    他的修为确实高了，仅凭声音，他就能让生者胆寒。

    柳予安眼中一冷：“不是朋友，就是敌人。我要你不再滥杀无辜，你可愿意？”

    咎莫奇怪道：“为什么没有第三种选择？我们可以做陌生人。”

    柳予安不耐烦道：“我问你，不滥杀无辜，你能不能做到？”

    咎莫点点头，随意道：“这世上哪有无辜之人？所有人都有罪孽，只是大小不同。”

    柳予安心中一冷：“那就是没得商量了？我只是可怜你无依无靠，不是怕了你！”

    咎莫不明所以：“我不是答应你了吗？只要是无辜的，我不杀。”

    柳予安按捺着火气，指了指老婆婆：“她的儿女可有罪孽？她的孙子可有罪孽？”

    咎莫恍然大悟：“她的儿女多大了，怎么可能没有罪孽？她的孙子也有十二三岁，早就开始欺负人了，怎么能说是没有罪孽？我杀他们，是应该的啊。做大事，怎么能不杀人呢？”

    柳予安心中怒气满满，他想骂咎莫一顿，可咎莫的想法太荒唐了，他竟然不知道从何骂起会让他比较痛快。

    倒是老婆婆在那里怒骂不止。

    咎莫无所谓地点点头，对老婆婆说：“上次你也骂了我半天，虽然你骂得很起劲，我还是劝你别骂了。你的灵魂对我来说没有用，我不会杀你。”

    柳予安忽然开了口：“宋青牛，叫你干爹来杀他。”

    宋青牛举起手中的千里传音符，沮丧道：“太远了，干爹那里没反应。”

    天天捧着“手机”玩，关键时刻没信号，你是要搞哪样？柳予安气得要吐血。

    咎莫目光闪烁，忽然道：“你要杀我，我却不想杀你。你对她不错，以后对她再好点。”

    “她”当然是沈沐云。柳予安怒气越来越重：“沈沐云是人，别人就不是人了吗？”

    柳予安当然不愿意对咎莫出手，且不说他和宋青牛不能奈何咎莫，也不说他同情咎莫，只说他和沈沐云的关系——谁能对自己女朋友的哥哥痛下杀手？

    咎莫显然也是这么想的，他自顾自地转身要走，宋青牛却开了口：“你不能走！”

    咎莫点点头，转身问道：“你不让我走，我确实走不了，可你能把我怎样？”

    宋青牛一窒，猛然道：“反正你不能走！”

    咎莫摇摇头：“我还有大事要做，你们不要胡搅蛮缠。”

    柳予安猛然下了决心：“你要做的大事，是杀人吗？如果是这样，我绝对不能让她为了自己亲人的错误而内疚。你的‘生命’，就由我来终结吧！”

    沐云是个天真可爱的孩子，因为有她，我才没有沉沦地狱咎莫忽然有点为难：她不会理解我的大事，会不会以我为羞？

    咎莫的声音有些干涩：“柳予安，我没有想到你会是个多嘴多舌的人。”

    柳予安冷冷道：“我是个爱多管闲事的人，可我从来不会多嘴多舌。她有个好哥哥，世界上最好的哥哥。你的事，我永远不会告诉她。”

    咎莫的声音多了一丝安慰：“好，那我尽量不杀你们。”

    柳予安正色道：“少废话，动手吧！”

    宋青牛按捺不住，大吼：“走你！”

    咎莫只是一呆，又到了宋青牛的手中。他的修为进步了许多，可宋青牛还是一招制住了他。

    宋青牛心思并不细腻，可他还是攥着咎莫到了屋外，一路上不停地吼着：“走你！”

    柳予安跟了出去，正好看到宋青牛一个不留神，咎莫逃到了远山。

    老婆婆跟了上来，大声劝阻，泪流不止。

    宋青牛转身微笑：“奶奶，我们会杀了他的，你就放心吧！”

    老婆婆还在大哭，劝阻的话如同鞭炮一般脱口而出。柳予安也劝道：“奶奶，我们不做没把握的事！”

    宋青牛已经飞向远山，柳予安急忙跟上。

    咎莫忽隐忽现，不发一语。

    宋青牛忽然冲着一处山石伸出巨掌：“走你！”

    咎莫凭空到了宋青牛手中，被宋青牛困住。柳予安上前正要出掌，宋青牛分了心，咎莫又逃走了。

    宋青牛急道：“你走了，谁保护奶奶？”

    柳予安宽慰道：“咎莫言而有信，他说过不伤害奶奶，就不会伤害奶奶。”

    宋青牛大怒：“你个蠢货，他的行尸呢？他们也言而有信？”

    柳予安大怒道：“你才蠢！行尸走肉没有自主能力，怎么会随意伤害别人？没有我帮忙，你怎么能对付得了咎莫？”

    宋青牛恶狠狠地等着柳予安，找不到话反驳，只得大吼道：“我不管，反正我不放心奶奶！我会喊干爹来杀他，你回去！”

    咎莫的声音多了几分怒意：“你使用绝招，都不省点灵能的吗？接连用绝招，你的灵能消耗也不少吧？”

    武者和图腾师每次跨越大境界，都有机会领悟一个绝招。像柳予安一般未跨越大境界就能领悟绝招的，并不多见。

    绝招威力巨大，消耗也往往巨大。宋青牛的脸色很难看，柳予安看不出他是灵能消耗过多，还是气的。

    宋青牛的眼中却有笑意：“你每次附身在其他物事上，俺都能察觉，你跑不掉的。”

    “还有，俺的心跳动两下，你就能挣脱，可‘走你’这招，俺可以一直用下去。光凭‘走你’，你就逃不出俺的手指头缝子！”

    附身在山石上的咎莫忽然有了不祥的预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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