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所谓天赋(三)(1)

作品:《夜幕下的青科

    ‘嘭嘭嘭’,咬住嘴唇的年轻人戴着头盔站在门外,手里提溜着两个大号的塑料袋,战战兢兢地摁下门铃呼叫器,“那个,您订的外卖,请,签收!”结结巴巴的样子好像很不情愿,跟受了谁的威胁似的!

    一脑袋肥油的胖汉透过窥探镜小心翼翼地偷瞄着外面的情况,“把东西搁下,走就行了!”关死的防盗门丝毫没有要打开的意向。

    外卖小哥当即就挪开脚步,刚一回身,随即又转了回来,“老板的新规定,必须签字确认,防止错拿c多拿!”

    “我靠,吃个外卖,破事还那么多!”不耐烦地掏了掏耳朵,胖汉错开一条狭窄的缝隙,登时间,浓烈c呛鼻的烟味已蔓延至整个楼道,下句话还未脱口之际,便被出乎意料的高声大喝吓呆了,“行动!”

    三天前,龙番市公安局得到可靠线报,位于北京路22号的秀庄雅阁,出现了大型的聚众赌博。据侦查员回传的情报,在此进出c流动的,甚至多达五c六十人,外围放风c盯梢的,到处都有,坐超市里玩手机的瘦高个,时不时就往四周瞟瞟。还有倚在电线杆旁边,一身农民工打扮的男子,豆粒儿般的小眼滴溜溜地乱转。你别说,弄不好真能分几千块钱呢?

    “现在的犯罪分子是不是都觉得“灯下黑”啊?敢在闹市区顶风作案,真行!局长,我请求和刑警队联合抓赌,非得好好整治整治这群‘渣子’。”特警支队潘玉明气得牙痒痒,“上次没逮干净,这回必须一锅端!”

    部下豪气干云,上司怎么可能扭扭捏捏c迟疑不决,出警令当即立下,“秦亮派一队人悄无声息地把‘舌头’全部‘拔除’。派出所的民警同志负责布控包围圈,牢牢守住目标位置,甭管它是大鱼,还是小虾,全给我网得死死的!”

    潘玉明张大了嘴巴,期待着往下继续说对自己的安排。

    “至于你,我想知道那几千字的检讨,有没有起作用?”刘局就”殴打被监管人”这一项,戏谑地调侃着,“要不是给你挡住上面的谴责追究,心理办公室早找你测暴力倾向了,懂不懂?再掉链子c惹麻烦,当心我‘撸’了你!”

    欣喜得简直像个极易满足的小男孩,潘玉明手舞足蹈地笑着回答说:“谢谢局长包容,保证圆满完成任务!”

    追风逐电之间,身着纯黑作战服的特警已冲入客厅中央,“抱头,蹲下!”铿锵般的话语容不得半点反抗。脖子上刺满虎纹的光头赌徒佯装出一副无辜的嘴脸,背靠在半敞着的窗户前面,瞅准时机,猛地纵身一跃,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跳下了三楼。控制受力点落在脚尖处,赌徒同时向侧边翻滚,随后扭头,嘲讽地竖起了中指。怎么着,也是混社会的人,略微通晓一点逃生的本领,没什么稀奇的!

    潘玉明对此却并不恼怒,反而轻松地扬起下巴,鼓掌庆贺了起来,“干得漂亮,老秦!断后路c玩包抄,真有你的!”

    “秦队c潘队,此次行动抓获参赌c涉赌人员共计五十六名,缴查现金高达四十万元,同时发现银行卡c贵重首饰若干,笼统估算大概八十万左右!”如此辉煌的“战果”,不禁让所有人感到骄傲与自豪。流过的血c擦干的汗终究不是徒劳,狠狠扼杀了威胁人民健康生活的一颗“大毒瘤”,无愧为国徽下的人民警察。

    “从来面无表情的你,现在居然皱着眉头,遇见棘手的案子了?我都听说了,‘青科’和‘南湖’,整月不到,两起命案,够你喝一壶的!”潘玉明半开玩笑地打趣着秦亮,“不过,说真的,像样的突破点到底找没找到?”

    秦亮衔住支白将,深吸一口,递给了多年的老伙计,“嫌疑人作案动机不详,大致推测为偏执人格报复性犯罪,其次,第二起中的死者身份依旧没有调查清楚。‘青科案’现场遗留的那串数字,更是······”

    话还未说完,手机便又唱又跳地响个不停,“喂,好·······我知道了······马上回去!”

    “怎么,要走?行吧!毕竟干咱们这行,属马的,早晚累死!”潘玉明拉开车门,半吞半吐地想再说点什么。自警校毕业,两人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同窗数载的情谊,现在却只能变作一句无关痛痒的挥别,“路上,小心哈!”

    心里同不是滋味的秦亮握拳,竖直伸出了车外。

    “谁会跟你碰,要撤赶紧撤,墨迹啥?”只听见‘啪’的一声脆响,仿佛光阴倒退了十年,稚气c青春的模样,始终完整地存放在记忆里。

    撂下听筒,林良略显犹豫地问道:“你们,真觉得,‘他’,会是凶手?”

    “无论怎样,‘他’拿不出强力的不在场证明,就洗脱不了嫌疑!”大壮执拗地反驳着。面颊涨得通红,无外乎是难以承认自己抓错人的事实罢了!沐浴过质疑的目光,并再三思量后,败下阵来,“好,行行行!不就想找找面子吗?确实,这家伙有点本事,证据残缺c寥寥,分析c想象倒是棱角分明!”

    雨桐举起一张匿名信件,“这个,上面写的是:仇杀,夺冠‘热血青春杯’引来的妒忌与怨恨,因黄致宇关键得分,本该三连冠的‘体大’无奈败北。按照‘他’的解释,是想通过刑警队,调查和验证推断,可,很快,便否定了自己,因为犯案时间的与之矛盾。紧接着,我追问道:,你是如何确定的案发时段?”

    ‘他’的回答十分地流畅c干脆:尸体被发现大约是早上七点,而前一天十点之前,凶手不会存在杀人环境,那时,校内的灯光还没熄,零散的学生依旧在走动,而在这段间隔里,体大足球队全体都是存有不在场证明的!‘华天’的服务员很清楚地记得,大约十二点的时候,过去201包厢送酒,不小心踩到了一个男生的脚,那人随即站起来直接把他摁倒了沙发上,险些打起来!”

    林良面色凝重地盯着画板,顶部圈住的黑墨字,触目惊心,“他真的,只是通过案发地点,推出了‘挑衅’?”

    “‘青科’,第一处现场,特点在于人多c流动量大。换句话说,昨天晚上抛尸或者杀人,第二天早上,尸体必定会被发现,他绝对拥有足够的自信,才敢‘剑走偏锋’。‘南湖’,是具有相同性质的场所,所以我觉得凶手极有可能是同一人,而再次犯案给我的感觉,就是‘挑衅’,他已经不再惧怕了,甚至想要实现连环作案!往下深想,按普通人的反侦察能力和作案动机来看,能迫使其走极端的,无非是金钱和情仇!”愈加清晰的思路根本停不下来,少年更像是在看着稿子去读c去念,“通过调查c走访死者的人际关系c生前活动,找寻可以当做‘引线’的缘由,再锁定犯罪嫌疑人,扩大c延伸他们之间的‘交叉点’,辅以证据加持,一般凶杀案走正常流程的话,半月即可告破!能让两起命案拖得如此之久的,唯有一个原因:方向,消失了!”

    “你动什么坏心眼呢?啊!”心照不宣的默契度还是蛮高的,林良冲着满脸鬼笑的大壮摇摇头,“知道你想什么呢!恐怕,不行!无关民众参与刑事案件,即便签再多的文件,立再多的保证,上边,也不可能给过的!”

    无奈地咂咂嘴,大壮叹了口气,却又像灵光乍现一样,带着激动的欣喜,悄悄地低声说道:“明的不行,来暗的呗!不往上报,不得了!”

    “你傻,领导也傻?”

    情不自禁地‘扑哧’一声,雨桐赶紧咬住手指,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没什么表情变化,匆忙解释道:“我去‘华天’,确认证词!”突如其来的尴尬姑且算是搪塞过去了!

    “要不然,就让他试着解解‘51537’的意义,反正······”大壮觉得后勃颈阵阵凉风,惊讶之际,差点闪了舌头,“秦秦······秦队!来得真快!”

    “人在哪?”回身倒杯开水,秦亮示意雨桐先等等,“基本情况都了解完了?走吧!带我去看看,你们口中的‘嫌疑人’。”

    单向透视玻璃后面,二十岁左右的少年,一动不动地静坐着,目光如炬,坚定c果断。脚踝处的长裤,未打落的半片残叶仍旧挂在上面。微微仰起的侧脸,轮廓清晰c线条分明,稍显红黑的发色,营造出落拓c洒脱的表象。倏忽间,少年感知到些许变化,视线直接被拉了回来,盯着深灰的墙壁入了迷,似乎在考量着什么?

    似曾相识的直觉,使得肋骨下正常起搏的心脏猛地一缩。保温杯里,接至瓶口的热水,随着颤抖的肌肉群,竟然洒了出来。秦亮立马掉头冲进审讯室,迫切地问道:“你的名字是不是姓安?你父亲是不是叫‘安云腾’?”

    “秦队怎么了?从未见过他激动成这个样子!难道,和里面叫安宇的男生认识吗?”在警队待的日子,雨桐眼中的“秦队”,冷静c睿智,她想不出什么样的事情,能让秦队慌乱到如此地步?

    其他人同是迷惑不解c茫然无措,只能傻傻地杵在那儿,任由扩音器猖狂地虐击着内耳,“嘘!别说话,认真听,看能不能从对话里,搜寻到一些蛛丝马迹?”林良做出暂停的手势,提醒所有人保持沉默。

    ‘噗~’,“那个!可能吃坏肚子了,我忍忍!”大壮咬牙切齿地坚持着,谁料‘咕噜咕噜’的肠胃总是催个不停,转身一把抄起桌上的卷纸,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奔向了男厕。

    “你和你爸,其实长得挺像的!特别,是那双锋锐的眼睛,简直如出一辙!”渐渐地,秦亮开始回想,“那时候,我年纪也和你差不多,刚刚读完大学!‘师傅’,不,准确来讲,应该是‘安哥’,因为他常说,这样称呼显得比较亲切!碰巧来警校选拔实习生,当时,你爸的刑侦能力在整个龙番市,甚至全省都是首屈一指的,破案率亦是高居不下!按流行的叫法,我们那一代警察的‘时代明星’,如果谁有幸能够成为他的弟子,跟着他去学习,简直是所有应届生的梦想。我清楚地记得,烈日中天的下午,快要烤化的柏油路,年级办公室前,横着排成长龙的队伍。面试完,出来的,心情全都十分沮丧c低落,仿佛霜打的茄子,蔫了!”

    “敢情,是这层关系啊!”惊诧之余,林良终于恍然大悟!

    女孩细腻的心思,总能发觉其它看不见的东西,“见到相识的人,应该高兴才是!秦队怎么话里话外都藏着股莫名的悲伤呢?”

    “老毛病了!一想起过去的种种,烟瘾总忍不住。”秦亮揣进空空的口袋,“有‘火儿’吗?”

    少年递出磨砂质感的物件,用几乎哽咽的喉咙恳求着,“能再讲讲吗?我想听!”

    对于天真烂漫的小男孩来说,拥有一个警察父亲,该是有多威风c多值得骄傲的事情啊!可,只有安宇自己明白,父爱,是多么遥远!托儿所组织亲子游戏,同学们的爸爸最多迟到,但不会缺席。老师分派任务:今天是六一儿童节,我们玩团队合作游戏,“快乐一家人”好不好?异口同声的回答,响亮c欢快。被遗忘在角落的小男孩,自卑地低下了头,不看,不听,不想!每当父亲答应回家吃饭的时候,妈妈都会兴致勃勃地做上满桌子的菜,最终等来的,却是发凉的米粥和加班的电话,小男孩仍旧怀着希望问:“爸爸,又不回来了吗?”偌大的房间冷清得只剩两条孤零零的身影,“别担心,小宇!你知道,爸爸是警察,经常会很忙很忙,我们该理解他,对不对?”妈妈的安慰,向来是那么勉强。

    “他说过的约定,我都记着呢!他说要帮我集齐三国人物的卡片,带我去马戏团看老虎表演,还有,教我如何打枪能打得更准!”情至深处,安宇掩面而泣,多年未曾流过的眼泪,仿似一次性就要流干,“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他······我送给他的生日惊喜是什么?他就······突然地‘离开’了!那个······我日夜盼望······思念的父亲······再也·······回不来了······”

    秦亮按着少年颤抖的肩膀,“你爸,他走得‘坦荡无畏’,是真正的英雄!”

    荒草遍地,偏远c废弃的三层建筑,顶楼塌陷的一角时不时有石块混着泥灰散落,锈蚀腐黄的钢筋条斜向穿插,被卡着无法动弹的塑料袋,漫天飞舞的梦想终究是成了泡影!‘咔咔咔’,‘砰’,“r赵,你觉得,这次的‘狗肉’好不好吃?”蓝眼睛的老外操着一口,音调全是四声的汉语,“中国人,做生意,情谊为先,‘它’,就送给你了!”

    “嗯?多谢!我,特别满意!下次合作,介绍更多的‘朋友’,让你认识认识!”谈笑风生的空隙,r赵后撤几步,端起两支酒杯,“庆祝庆祝,cheers!”

    木箱前,看管枪支的矮小男子,竞狡诈地舒开了嘴角!紧接着,铺天盖地的叫喊,为刀具的刺入和抽出打着掩护,喧嚷之中,血肉横飞,杀红眼的“狼群”尽情地撕裂着猎物的身体,r赵对此早已司空见惯,靠在墙边惬意地摇晃着酒杯,橘色的清液挥发出直沁心脾的甘香,“既然决定要送,那就全送吧!”

    “干得漂亮,细鬼,大哥肯定亏不了你!”

    “没错!要不是提前知道‘房瓦’,备足了家伙什,哪能顺当成这个样儿?”

    身材矮小的男人,点头哈腰地推诿着,“一切都是大哥安排妥当,我其实也没做啥!”

    四卷对叠的红钞,‘嗒’,落在了地上,“甭谦虚!拿着,找几个姑娘爽爽!”逐渐湮灭的附笑背后,r赵再次拉开保险。

    金钱的诱惑力如鬼魅一般,吸引着所有追逐c迷恋的人们!

    “谢谢大哥!从此您让我往东,我绝······”唾液四溅的话还未说完,自枪膛轰炸而出的子弹,瞬时间,宽厚的额头及脑组织全部被“空腔效应”爆碎c绞烂。肢干丧失了意识,终于应声而倒。

    “大哥,你这是?”

    “永绝后患!”吹散枪口挥发的硝烟,r赵把玩着弹匣,一边退下,一边装上,好似那清脆的响儿,很是令人“沉湎”,“叛徒留在身边,和点着火的炸弹没什么两样!他能叛一次,就能叛第二次,到时!死的,可就是你我了!”

    坑洼c崎岖的乡间土路着实难走,越野车不减油门,如履平地!而,底盘较低的“警用捷达”可就遭了秧了,秦亮简直是蹲在后边,晃得太厉害!驾驶座,犹如利刃刻过的脸庞,显得异常坚毅c严峻。神情流露却十分自然c镇静,甚至还有些不知名的“兴奋”。

    大概是因为,今天是他三十五岁的生日吧!

    “安哥!那个,哎!”稚气未消的秦亮,不免担心起此次行动暗藏的危险,“走私枪支!我靠!刚‘出门’,就玩这么大!”心思上下起伏不定,老是臆想着:受伤了,怎么办?会死吗?扑空了,怎么办?任务失败,怎么办?‘咔叽’,秦亮倒吸了好几口凉气,含混地怨道:“咬到了舌头,疼啊!”

    “七八个,拍着‘砖头’的‘小毛贼’,能掀多大的浪!放松,拿出骨子里的气势来,这可是你的第一堂课,及格的话,我勉强收下!否则,爱去哪儿去哪儿,就当我看错了人!”激将法对于争强好胜的年轻小伙,效果总会超脱意料!

    秦亮被怼得只能默不作声地耷着脑袋,打鼓般的心跳,杂乱无章,抠出块坐垫里的海绵,嚷道:“铩羽而归,怎是我秦小亮的风格?且战且进,直捣黄龙······吹点小牛,嘻嘻!”

    “行,有股傲劲儿!”朝后面丢过一小袋干果,安云腾看着渐行渐近的三层小楼,“尝尝!我总是想戒,却又戒不了的东西。”

    “哦,槟榔啊!”略显为难的秦亮,舔舔嘴唇,唤醒了以往的味觉记忆。同宿舍宋胖子整天嘟囔的名言“槟榔配烟,法力无边”。某回,趁他打牌外出,偷摸地拿了一个,嚼着嚼着,秦亮就感觉嗓子噎得慌,满是又苦又涩的辛辣气儿!自此愤恨地发誓,“我它么再吃,牙给我嘣掉!”再三犹豫后,转移了话题,“安哥,装备还没检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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