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场之上，李牧趁着乱势，立即从怀中掏出一只信鸽，将他不知什么时候写好的纸条绑好，放飞了出去。说来也巧，李牧旁面那个侍卫早年家里灾荒，曾受李牧接济，对这件事也就睁一眼闭一只眼了。而刑场的主监斩官彭玉与李牧更是有袍泽之谊，今番明知李牧无辜，却不能出手相救，心中已是愧赧万分。但为了家族的延续，自己也只能袖手旁观了。正在愣神，故而对李牧放飞信鸽之事也不了了之了。当然这只信鸽也并没有飞多远，刚飞到刑场之外，便被一个黑影劫了去。李牧只是静静地看着，脸上出现了一抹耐人寻味的微笑。

    彭玉问道：“午时三刻将至，李将军还有什么话说，尽管说来。这是死刑犯的特权！”

    放眼天下，树木尽皆枯萎，光秃秃的枝桠仿佛是魔鬼的利爪在向人世间宣泄着自己的嚣张。寒风嗖嗖，更加道出了这个季节的阴冷。李牧挺直了自己的上半身，脸庞略一抽搐，念道：

    “童山巍巍尽萧条，老怀犹有壮志高。

    但有一片碧血在，不许奸佞乱宗庙。

    有心杀贼，无力回天！如今家破人亡，老夫也算是死得其所！往昔孝成王无道，可也没有闭塞言路。如今的大赵，虽是盛世之象，却有亡国之危！望后继之人能力谏君王，挽此狂澜！老夫死而无憾！”

    日头正中，刀影一闪，碧血飞溅，足有三尺之高。远处不知为何，竟传来三声乌鸦的叫鸣声，让百姓心中惴惴不安。

    这时从人群之中窜出一道白影。趁巨风过境众人掩目之际，将李牧尸身及头颅带走。待到众人缓过神来，只剩下一地碧血动人心魄！

    夜晚，一片宁静。在函谷关的乡下，一个黑影窜了出来，直奔李宅。

    “是谁？”李悠靖感觉外面有动静，便快速穿好衣物，走了出来。

    “是我，公子。”黑影“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李胜，爷爷那边怎么样了？”李悠靖关切地问道。

    “本来老太爷今番也是有着破釜沉舟，背水一战的心思，没有想到王上他根本就听不进老太爷的逆耳忠言，我们李家被满门抄斩了。”说着李胜啜泣起来。

    虽然心里早有准备，但对李悠靖来说，这无疑还是一记晴天霹雳，就要倒了下去，幸亏被李胜扶住。

    “爷爷他老人家可有什么临终遗言？”

    “老太爷他吩咐了，希望你能够学好经世治国的谋略，好振兴李家。”李胜的话语之中充满了委屈。自家的老太爷为帝王家奋斗了一辈子，结果呢，竟然落了个满门抄斩的下场，真令人唏嘘不已。

    “学好文武艺，货与帝王家！哼哼，我李家何曾对不住王室，王室为何要这样对李家？”两行清泪从李悠靖的眼眶中溢了出来。

    “对了，老太爷临终前写了这张纸条。手下递与公子。”说着，李胜从怀中掏出那张纸条递给李悠靖。李悠靖展开纸条，上面写着：“大赵已死，当寻明主；太子无德，不可随之。”

    李悠靖眉头一皱，说道：“这里的太子自然是太子迁，那明主指的又是谁呢？莫非是秦王嬴政？”

    “属下听说秦王嬴政如今已经翦除吕不韦，嫪毐党羽，这回正在厉兵秣马，准备一统天下！如今秦国文有李斯，尉缭，内史腾，武有王翦王贲，蒙骜蒙恬，昌平君，包举天下之势已成，公子若是能够投奔嬴秦，那么大业可成，老太爷的仇也可以报了。”

    “哼！我李悠靖是一个宁为鸡首，不为凤尾之人。正因为秦国内修外攘，文武济济。秦王政才不是我的明主！试想一下，就算日后踏平邯郸，将赵国王室碾为齑粉。我在秦国的朝堂之上不过敬陪末座，算不得英雄！”李悠靖已然拭干了自己的泪水。他也明白，自己必须要出人头地，才能洗刷李氏一族的不白冤屈，然后光大李家的门楣！

    “公子志向高远，小人佩服。”

    “只是如今六国暗弱，根本就没有与强秦一战之力。明主在何方？”李悠靖暗叹道。

    “吕不韦如今在洛阳宾客盈门，公子何不效仿于他，奇货可居，他年也可以为相为将，秉持一国之政。”

    “李胜，如今秦王嬴政正是青年，诸王子均是年幼，何来的质子异人？再过十年，天下俱要看秦国脸色，哪有那么多的机会？恐怕是前途茫茫了。”

    “公子，船到桥头自然直。我们现如今只有走一步是一步了。”李胜叹道。

    “也是！”沉默良久，李悠靖默默叹道。月色的光华普照大地，何时才能照人心？光风霁月，恐怕永远只能是传说。

    “爷爷的尸身可曾收敛？”

    “回禀公子。老太爷的尸体如今葬在邯郸以西三十里处。按照他的遗愿，是要看着秦军是如何耀武扬威地进入邯郸的。”

    “爷爷可曾遭到奸佞的羞辱？也是，凭你的武功能够将爷爷的尸身偷出并收敛已是不易，我也不该强求什么。”李悠靖叹了口气，眼中仇恨之火更炽。

    “不，老太爷并没有受到屈辱。是诗剑狂魔黄石公，是他老人家将老太爷的尸身救出并安葬的。”

    “哦？”

    “我曾探望过老太爷，他说自己与黄石公在狱中有过一番交谈，相交莫逆。以是黄石公答应送他最后一程。”

    “黄石公于我李家有大恩！”李悠靖说道。

    “公子，黄石公乃是世之豪侠，他率性惯了，不图我们的报答。”

    “便是如此，我们也要思图报恩。”

    “公子说的是！”

    夜色迷人，黑风掩明月，枯枝摇曳，留下婆娑的舞姿。远处灯火点点，黄河已然结冰，寒夜凛冽，乌雀绝迹。这漫长的夜，却也到了破晓的关头。

    咸阳城，秦王政将襁褓中的胡亥抱到阿房面前，说道:“阿房，你收养了这孩子，我立刻立他为太子！”

    阿房闻言，玉容一惊，说道:“小文子，这万万不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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