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章晚会（四）

    程玉峰在吃惊过后产生了一种踏实的感觉：他是认真的，明白人一眼就看得出来，许许多多有关这个补鞋匠神奇事迹的传闻，此时全都慢慢地浮上了脑海。

    然而，时间在一天天过去，却迟迟不见他动手。学生们也是既高兴又怀疑，不断地通过各种方式四处打听。茵茵就不止一次地问过父亲：他真的有那个能耐吗？他虽然微笑着给予肯定，但在未见到实物之前，心里头的忐忑纠结无论如何也是避免不了的。

    上个星期三早晨上班时，张协昌在路上笑眯眯告诉他说：“校长，舞台昨夜我弄好了，咱们先去看一看，哪些地方不满意马上提出来。今晚我再加工加工。”

    三人跟着他来到礼堂，发现舞台已经建好，不仅造型美观，结实大方，而且灯光c幕布等一应俱全，整个礼堂却是干干净净，见不到一丁半点建筑垃圾。

    闻讯前来看热闹的学生无不惊叹称奇，有的还登上舞台，兴高采烈地在上面行走c跳跃c练武。

    “老张，谢谢你了。”程玉峰激动得紧紧地握住他的手。

    他仍旧是那样的沉静端肃：“意思，意思，以后有什么要我做的，尽管开口。”

    晚上七时许，学生们集合后鱼贯进场，坐在前面的是本校的老师和外校的嘉宾，后者分别是武校校长丁鹏飞c教师张铁头和潘纪昆；技校的王副校长和一男一女两位老师；商校戴眼镜的女主任和一位中年男教师。而来自三个学校的五六十名学生，安静地坐在稍后的位子上，耐心地等待节目开始。

    在前面就座的还有龙城的部分知名人士，其中有大名鼎鼎的狄公子c企业家秦明浩和女儿秦琪c市医院外科主任刘一刀刘高明c歌手梅丽莎c龙海食品厂厂长展万里等等。这多少让程玉峰感到意外，经打听后得知，原来是市有关部门，将功夫班送去的十几张赠票全部转发给了他们。

    晚会开始，报幕人宣布：“第一个节目：口技。表演者：王子泉。

    天蓝色的幕布徐徐拉开，穿着一身休闲服的王子泉坐在藤椅上闭目养神，寂寂无声中，突然响起了一阵急促的锣鼓，扣人心弦，锣鼓过后是悠扬的笛声，高昂时如裂帛，低沉时如泣诉，幽幽咽咽，紧接着，二胡c琵琶c月琴c古筝c古琴，万声齐发，阻遏行云。

    观众们屏住气息，听得如痴如醉。几段过后，声音逐渐稀疏，最后只剩下琵琶，节奏却愈来愈快，旋律也越发激越昂扬，就在大家听得热血沸腾之时，突然，“绷”的一声，琴弦断了，一切又重归于寂静，王子泉仍旧悠闲地坐在藤椅上。

    人们恍然大悟，明白刚才的所有声音都是出自表演者一人之口，顿时掌声雷动。

    龙振心中暗喜，他压根也没有想到，性情敦厚的王主任除了武功了得之外，还有这样的一门绝技，便萌生了要跟他学习口技的念头。

    第二个节目是张协昌的易容换形，他也像王子泉一样，端坐在舞台正中的藤椅上，开始时一身平常打扮，半新不旧的西装，和西装不协调的领带c黯淡无光的的皮鞋以及皱巴巴的裤子，头上头发稀疏，水泡眼，蒜头鼻，豁嘴巴，再加上脸上肉疙瘩，一副无精打采c委琐丑怪的模样。

    突然间，一声尖利的口哨打破了寂静，也惊得人们猛的一乍，等到大家静下心来看时，藤椅上的张协昌已经变成了一个二十出头的帅伙，黑油油的头发，崭新的西装c领带，烫得平平整整的裤子和锃亮的皮鞋，红光满面，神采奕奕。

    在一片欢呼声中，帅伙子又立马变成了杨柳细腰c杏眼红唇的妙龄女郎，搔首弄姿，娇声呖呖，向人们展示着万般风情。

    三分钟后，妙龄女郎不见了，坐在藤椅上的还是原来那个眼眶深陷c其貌不扬的半老头子。

    龙振等人看得瞠目结舌，话题一下子便转移到了张协昌身上。

    常宁语气中透出讶异：“想不到一个补鞋匠竟然有这么大的本事，既能弄出一个崭新的舞台供我们演出，又可以在眨眼之间改变容颜，神奇得真是让人难以想象。”

    “不会是妖怪吧？据说只有妖怪才有这样的本领。”方奇眨着眼睛问道。

    “应该是神仙才对，魔高一尺道高一丈嘛。”成宇立即纠正他的说法。

    “不管是妖怪还是神仙，我们都得提防点。”高洋洋凑过来道。

    龙振觉得他的说法荒唐可笑，问道：“提防什么？他既不是神仙也不是妖怪，是和咱们一样的人。只不过听说他很有来头。”

    “什么样的来头？”坐在前排的冯宏义扭过脸来。

    “我也不太清楚，只知道以前家里很有钱，后来，后来”他忽然把话锋一转，“下个学期的易容换形课就由他来上，到时候大家可要好好地听讲啊。”

    正说得有趣，他突然觉得似乎有什么东西洒落在脑袋上，用手一摸。细细的，硬硬的，像是沙子。

    “谁？”常宁往头顶上抓了一把，恼怒地喝道。

    没有回答，黑影一晃就不见了，只留下一串笑声。

    方奇火冒三丈地从座位上蹦起，追出去十多步，顺手抓住了一个细长的脖子，噔噔地走回来，把手上的东西往地下一摔：“看你以后还敢不敢。”

    “不是我，不是我。”原来是一个身材细，弱不禁风的蛮蛮，个子只有巴巴勒的一半。

    “不是你是谁？“几个人涌上来将他团团围住。

    “真的不是我。”泪水在他的眼眶里打转。

    “你叫什么名字？”

    “我没有名字，大家都叫我豆子。”

    “不是他，真的不是他。“巴巴勒蓦地出现在人们面前，“他很老实的，从来不生事。”

    “你敢保证？”方奇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敢。”他把胸脯拍得跟擂鼓一般。

    “撒沙子的是谁？”常宁怒气冲冲，像审问罪犯一般。

    “是开开他们一伙，他们调皮得很，专跟你们作对。”巴巴勒刚说完，不远处又响起了鞭炮声，把在场的观众都吓得一跳。

    “肯定又是他们干的。”他自告奋勇，“我去那边看看。”

    “你去告诉他们，想看演出就不许捣乱。”龙振扳着脸说道

    “注意，下一个节目就是你了。”仍然穿着演出服的茵茵过来通知龙振。她们几个刚刚跳完了“功夫女郎”，如今在台上表演的是马大嫂和布隆梅。

    成宇出神地看着马大嫂两人表演。他觉得马大嫂与他心目中的一个人十分相似，无论眼睛鼻子嘴巴还是说话的声音都相差无几，唯一不同的是年龄，从外表来看，马大嫂比那个人要年长八九岁，腰身也比较丰满富态。

    马大嫂和布隆梅相互配合，驾轻就熟地表演了两个魔术，不仅将饭菜变成了水果，还将煮熟的鸽子变成咕咕叫的活鸽，扑扇着翅膀在屋子接连盘旋了两三圈，然后从窗户飞了出去。

    她们精彩的演出博得了全场的掌声，成宇把手掌都拍痛了，直到方奇拉了他一把，才停了下来。

    “你这个人怎么搞的，是不是看上她们了？告诉你，马大嫂是有老公的，布隆梅的年纪也比大了许多，告诉你，单相思是没有出路的。”方奇带着戏弄口吻说。

    “方奇你别乱说，人家只不过不过多拍了几下巴掌罢了。”见成宇表情尴尬，常宁连忙替他解围。

    “哥们儿太多心了。”成宇讪讪地笑了笑，“节目演得好，鼓励鼓励嘛。”

    巴巴勒兄弟俩神气活现地押着三个垂头丧气的蛮蛮过来，说：“这几个捣乱的家伙全叫我们抓来了，你们看怎么处置吧。”

    蛮蛮们耷拉着脑袋，圆溜溜的眼睛在人们身上瞄来瞄去。有一个想要溜走，被巴巴特一把揪了回来。并顺手抽了他两个嘴巴，呵斥道：“老实点，站好。”

    “别打人。”方奇连忙制止。虽然心里有气，但对他动不动就使用暴力也颇有意见，接着又问蛮蛮道：“知道为啥抓你们来吗？”

    “知道。”

    “知道就好。我们这里演节目，你们愿意看就看，不想看就出去，干嘛要骚扰大家。好了，这回可以原谅，下次决不轻饶。”他带着几分威严，“不过要把你们的名字告诉我们。”

    蛮蛮纷纷报出自己的名字，一个叫开开，一个叫全全，一个叫乐乐。近几十年来，他们虽然开始有意识地学习人类的种种文明，但也只是局限于低层次上面，起名大多使用通俗简单的字。

    三个蛮蛮离开了，常宁和成宇表扬了巴巴勒兄弟几句，并要他们坐在旁边的空椅子上面一起观看演出。

    幕开时，只见舞台上拉起了一根钢丝，钢丝下面搁着一张桌子。龙振身穿灰色衬衣，轻步来到舞台中央，首先向观众鞠了一躬，然后宣布第一个节目：“白雪独唱：我是一只鹩哥。”

    台下响起了掌声。掌声停止后，白雪“蓬”的从龙振的肩膀飞到了钢丝上，站定后，他说了声“开始”，它便放开喉咙唱了起来。

    我是一只鹩哥，

    洁白无暇赛冰雪，

    又聪明来又活泼。

    我是一只鹩哥，

    会说话来会唱歌，

    日子过得真快活。

    声音柔和而婉转，他在一边用玉笛给它伴奏。

    唱完后，功夫班的学生马上欢呼起来。

    “白雪，加油。白雪，加油。”

    “龙振，叫它再来一首嘛。”

    “再来，再来。”

    龙振低声和它商量后，对观众宣布：“第二首：功夫班不简单。预备，唱。”

    这次它改用了粗犷雄浑的男音：

    功夫班，不简单，

    练功夫，不畏难，

    为了学到真本事

    再苦再累心也甜。

    功夫班，不简单，

    流血流汗为百姓，

    练好功夫抗敌寇，

    智勇兼备万世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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