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冬了，苒城在南方偏北的地方，不会太冷，也不会温暖。苒江的流水缓缓流走，浪花也变小了，水位下降了。

    “阿嚏！”何淽尔与韩墨郇走在校道上，一路走一路打着喷嚏。韩墨郇侧着头注视着她，她的鼻尖染红了，眼睛泛着泪光。

    “你感冒了？”韩墨郇停下来，擦去何淽尔眼角的泪珠，“最近气温突然下降了，是不是这几天太辛苦了身体受不住？今天可是要考试了。”

    何淽尔摇摇头，说她没事的，让韩墨郇放心。她从口袋里拿出纸巾，擦了擦鼻涕，溜去树前的垃圾桶扔了，又拿出一张纸巾擦鼻子。

    何淽尔转头的时候，韩墨郇已经站在她面前了。韩墨郇从书包里拿出一条浅灰色的围巾，抖了抖。何淽尔以为他要给自己戴上，却没想到他自己戴上了围巾。

    气氛莫名有点奇怪，何淽尔打算走。韩墨郇拉住她的手，“别着急，等一下。”他拉着何淽尔的手站了两分钟才松开了。他解开戴在自己脖子上的围巾，让何淽尔走近他身前，温柔地给她戴上。

    何淽尔摸了摸他的围巾，皱眉看着他，“不是你要戴的吗？”韩墨郇摸了摸她的脸，“直接给你带上没有温度，怎么会立刻给你温暖呢？上面有我的温度，给你温暖的是我，不是它。”

    何淽尔用藏在袖里的双手捂住自己的脸，“谢谢。”围巾上不仅有他的温度，还有他的气息，一个大男孩宠溺的气息。

    何淽尔对他说，如果他是她哥哥就好了。韩墨郇帮她裹紧围巾，“我不想做你的哥哥。”

    小鸟停歇在枝头，扑着翅膀，叽喳地叫着。初冬的校园安静了，学生们追闹的声音没有了，大概是衣服多了不好行动吧。

    男生看女生的视觉和女生看男生的视觉是不一样的。就像何淽尔仰视韩墨郇，是一个高大c让人很有安全感的韩墨郇。可韩墨郇俯视何淽尔，却是一个小巧玲珑，让人很有保护欲的何淽尔。莫怅之所以不觉得何淽尔很可爱，让人想保护，是因为他没有韩墨郇的高度。

    周朵站在离他们一百五十米的地方看着，见他们动身了，低下头走回课室。在三楼装水的叶久濬和江羽靠着围栏聊天，叶久濬从他们三个身上转移了目光，眺望着东边被云层微微掩盖的太阳，他对江羽说：“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啊。”

    “你清什么，韩墨郇有什么好的，不就是比我高比我帅比我温柔吗？”江羽喝了一口水。叶久濬笑了笑，“这就是他的好啊。”江羽拍了拍叶久濬胸口，“我迟早会长高的，我基因好会变帅的，温柔可以练啊。”

    叶久濬想象着江羽变温柔的样子，身体颤了颤，“真是毛骨悚然。”他看着江羽一副嫉妒的样子，摇摇头，拍了拍江羽的肩膀，“你也是当局者。”

    “装学霸。”

    “还用装吗？本来就是，今天我就大显身手让你看看什么是学霸的分数。”

    他们走回课室。

    云层渐渐散开，飘浮在空中。阳光透过丝缕的云烟笼罩着沉寂的校园，忽而变得温暖灿烂，消散了初冬十一月中旬的寒冷萧瑟。

    阳光漫上何淽尔的课桌，映在她冰冷的右手上，她停下笔，看着灿烂的一片阳光，嘴角有了最美的弧度。她摸了摸戴在脖子上的围巾，依然有温度，是自己的温度了吧。可上面还留有他的气息，暖流涌进她的内心，她动起笔信心满满地开始答题。

    叶久濬偷偷看了她一眼，无奈地笑了。傻尔。

    韩墨郇听着窗外小鸟的叽喳声，眼前浮现出何淽尔的模样。她戴着他的围巾，站在树下，抬头对他笑着。小耳朵，加油啊。

    平时喧嚣的校园一下子安静下来，每间课室里都被笔尖滑过试卷的声音填满了。公路上的车鸣声，汽车驶过的声音都能听到。因为阳光的出现，冬季也不显得格外寒冷。

    “终于考完了。”莫怅趴在桌子上，闭上眼睛睡觉。何淽尔拍了拍他，“你不回家睡啊？”莫怅睁开眼睛，观察着何淽尔，“你怎么这么精神啊？你不是感冒了吗？”

    “你猜啊。”

    莫怅观察着何淽尔，抓住她的围巾，一把扯过来，“新围巾啊。”

    何淽尔用力掰开莫怅的手，不断咳嗽，差点窒息身亡。“你差点杀害了你最聪明的同桌大人。”

    莫怅靠近何淽尔，嗅着围巾上的味道，“我知道了，是爱情的力量。”何淽尔异常吃惊，这都两天了他还能闻出来上面有韩墨郇的味道，简直比狗鼻子还要灵。

    “你才狗鼻子呢！我别的不行，就数鼻子最灵。其实也不用嗅都能猜出来。你看围巾这么凸显温柔的东西，你这么一个”莫怅说到这里的时候观察何淽尔的眼神，“潇洒的人，是不会用的。这条围巾又是灰色的，一看就是男款。再说谁会对你这么贴心啊，肯定是你亲爱的墨郇学长送的啦。”

    “小白脸，可以啊，推理能力有我的三分之一了。”

    “那叫不相上下！”莫怅羡慕地看着何淽尔的围巾，“要是学长送我一条就好了，考神的气息啊”莫怅把脸蹭在围巾上。

    何淽尔懒得用手推他，对他说了句：“我可是感冒了，上面可能还有我的鼻涕呢。”莫怅马上弹开了，“你不是有洁癖吗？你这个肮脏的女人居然玷污了学神送给你神圣的围巾，真是不知廉耻！”

    “看来语文学好点是很重要的。”何淽尔看着莫怅反复擦自己的脸，笑着说：“我逗你呢，还说推理能力和我不相上下，乳臭未干的小毛孩。再说，这是他借我的，不是送我的。”

    “我不信，打赌。如果我再看到你戴这条围巾你就要请我吃东西。”

    “赌就赌！”何淽尔看到韩墨郇站在课室后门等她，背起收拾好的书包，摸了摸莫怅的头，“我先走了！”

    韩墨郇拉着何淽尔的手走去停车棚，一下楼梯就撞见了刘淇。刘淇旁边的女生在刘淇耳边说：“淇淇，你看何淽尔脖子上戴的不是韩墨郇的围巾吗？”

    刘淇认真一看，的确是韩墨郇的围巾，“他怎么”刘淇生气地跑开了，那个女生连忙跟上去：“淇淇！”

    何淽尔听到声音往刘淇跑去的方向看，天却突然黑了。她感受到是韩墨郇的手挡住了她的视线，她拨开他的手，问他怎么了。

    “不顺眼的人就不要看了。”韩墨郇看着何淽尔的眼睛，“看我就够了。”

    “这种感觉很奇怪啊。”何淽尔注视着韩墨郇的瞳孔，只有她一个人。

    “是不是心动的感觉？”韩墨郇双手放在她脸上，“你喜欢我啊。”韩墨郇注视着何淽尔的眼睛，她的眼睛里除了他还有一个人。

    “这里是学校，你们收敛一点吧。”叶久濬骑着自行车滑过韩墨郇身后。韩墨郇回头看着叶久濬的背影，他问何淽尔他究竟是谁。

    “额一个闲人。”

    韩墨郇皱起眉头，为什么每次他都在不寻常的时间出现？之前小耳朵躲我的时候他帮她，可是他看到我在外面等她又帮我告诉她。上次小耳朵误会我和周朵他也解释了，那晚他又看到我在外面等她，也帮我告诉她，让她出来。这样的人怎会是闲人？

    何淽尔拉着他去车棚，韩墨郇的思想还在叶久濬身上。何淽尔踮起脚把头伸到他面前，挥了挥手，“怎么了？”

    “没事。上车吧。”韩墨郇开了车锁，把书包放在车篮里。

    韩墨郇骑得很快，何淽尔抱紧了他。风有点大，何淽尔闭上了眼睛。何淽尔感觉骑车的时间和方向都有点不对，她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在苒江的东边了。

    何淽尔问韩墨郇去哪里，韩墨郇说去到就知道了。何淽尔乖乖闭上眼睛，等车停了才睁开眼。何淽尔下了车，四处张望着。同样是一条江的岸边，东岸和西岸的差别这么大。西岸是赵淏学爷爷家那边，那边大多是度假的小木屋，可现在已经荒废，去那里的人也很少。东岸却很多散步c看日落的人挤满堤岸。

    何淽尔问韩墨郇这里为什么这么多人，而西岸却这么少。韩墨郇告诉她，东岸的风景好，近市中心。西岸那边太多空荡的房子，而且长满杂草，显得诡异，便很少人去。只是清晨的时候有人沿着木道跑过去，晚上更没人了。

    韩墨郇把车推下河堤，停在一块大石头旁边。何淽尔想要爬上大石头，谁料滑下来了，韩墨郇把她抱了上去。韩墨郇把书包递给何淽尔，脚一蹬就上去了。

    何淽尔问韩墨郇带她来这里干什么。韩墨郇说今天放学早，想和她一起散散心，看看日落。

    “你挺有闲情雅致的啊。”

    “只是和你的时候有。”韩墨郇看着何淽尔，“我想和你多待一会儿。”

    何淽尔也转头看着他，“你考上省重点高中以后是不是不经常回来了？”韩墨郇的眼神里充满抑郁，“我舍不得你，我不想离开。”

    何淽尔抬头仰望划过天际的燕子，“我们总是是要分开的，或早或晚。你有时间的话，记得给我打电话，听一下声音也好。”

    韩墨郇不舍地看着她，“我想每天都看到你，每天都在我身边。”

    傍晚的寒风吹起何淽尔的秀发，韩墨郇慢慢扯下她的发带，她转头向他望去，几缕发丝吹到她的嘴角，贴在脸上，长发往韩墨郇的方向飘起来，触碰到他的衣裳。他捋开她脸上的发丝，“我想看看你披着头发的样子。”他刚想摸她的脸，却用手臂挡着脸打了个喷嚏。

    “没事吧？”何淽尔忽然想起来还没有把围巾还给他，她脱下来给韩墨郇戴上，“别冷着了。”

    韩墨郇闻了闻围巾，“有你的味道，很温暖。”韩墨郇看着远方的小船漂浮在苒江里，问何淽尔：“你可以亲我一下吗？”

    “啊？”何淽尔呆呆地看着他，对他这个突然的要求感到惊讶，以为自己听错了。

    “没事了。”他依然看着远方的小船。他知道，她是不会答应他的。何淽尔忽然搂住他的肩膀，仰起头轻轻吻了他的脸。

    她吻了十秒后他才反应过来，他侧过身子，抱住了何淽尔。谢谢你，小耳朵，有你真好。何淽尔的手不小心碰到他的耳朵，他抓住她的手，问她怎么这么冷。

    “风有点大。”

    韩墨郇脱下围巾给何淽尔戴上，“它送给你了。”

    “不行，我不能要！”糟了，不会真的要请小白脸吃饭了吧？

    “以后冬季我不在你身边的时候，你戴上它便会温暖，就像是我给你的温暖。”韩墨郇轻轻吻了何淽尔的额头，“来而不往非礼也。”

    夕阳的光辉被他们紧靠的身躯挡住，晚风拂着何淽尔披下的长发，飘在空中。若是和你分离，夕阳便会穿过我们之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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