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昉突如其来的厉声训斥，把宋明吓一跳。

    “随口开个玩笑，至于吗！”，宋明心中嘀咕道，眼睛环视众人。却发现所有人的眼睛都怪异的看着他。

    张居峥对宋明一向关爱有加，这时也尴尬道：“逸轩啊，不如咱们换个请求如何？”

    其余人都重重点头，极为认可。

    宋明看了一眼潘老夫子，他的神情也极为复杂，好像陷入了沉思。

    “怎么，难道潘老大人说话不准成，还是学生这个拜师请求过分了？”

    宋明见不得这样的眼神和口吻。虽然为人低调，但他自认可是有上帝视角的人，且励志要改变命运的穿越者，对此怎么能容忍。天了噜的，他也是一个执拗的汉子。人家都说不要了，你还非给，躲不过提了请求，又一脸不情愿，他找谁说理去。

    宋明的问话很是尖锐，避开众人，直指潘老夫子。

    王昉极为震怒，正要暴起呵斥。却被潘老夫子一把手按住肩膀。

    “帝师，您”，王昉压抑着怒火，还未开口，便看见潘老夫子一脸复杂神情，走到宋明面前，问道：“你想好了，确定要拜我为师，这不是一件小事，容不得玩笑！”

    潘老夫子郑重的样子，显然慎重考虑了。让宋明不由低头停顿陷入思考。

    良久，他抬头一脸自信的笑道：“没有玩笑，只要您同意，这就是学生的拜师礼了。”

    宋明随手一招，宋礼将那御赐金戒，递给宋明的手上。

    宋明甩开衣襟，缓缓跪下，神情肃穆，双手将金戒尺捧过头顶，宏声道：“如您不弃，学生愿终身相随，天生夫子，万古长明！”

    潘老夫子的手指都震颤了，片刻，他沉声道：“这是皇帝赐给你的，我不能收！但老夫有三个问题要你解答，如果你的答案和我心中所想一致，这关门弟子就是你了！”

    王昉急道：“帝师，不可意气用事啊！您”

    潘老夫子摆摆手，止住王昉的继续说话，眼神如鹰隼盯着宋明看。

    宋明也洒脱，点头应下。起身将金戒又交到宋礼的手上，只是宋礼莫名的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难道收徒都要有个三问环节，父亲如此，帝师也是？”，宋礼罕见的低声问道。

    “这就是好为人师的情怀，你太小不懂，看着听着就是！”，宋明低声回道。

    这是，衙役已经迅速安排好拜师的礼节。坐北朝南一把太师椅，下方两侧各放了四把椅子，案子上堆满腊肉c瓜果c香炉等物品，一个跪垫放在中央。

    潘老夫子端坐太师椅，张居峥c王昉c陈琛，分坐三把椅子，那刘世业沾光了，侥幸半个屁股落在第四把椅子上，作个见证人。

    这是大明朝帝师的关门弟子收徒，准确说是收徒面试。

    宋明有种前世职场求职时候的心情，不紧张，但有些小激动。

    宋明一脚踢开跪垫，踏踏实实跪倒在地，众人暗暗点头，连那极力反对的王昉也装作视而不见，闭目养神。

    “宋明，老夫有三问，每问有一炷香的解答时间，答对一问，方可进行下一问，三问过后，如老夫满意，你就是我潘金銮的入室关门弟子，明白了吗？”，潘老夫子正色道。

    “学生明白，请夫子抛问！”，宋明拱手道。

    “好，第一问：何为师徒情深？”，潘老夫子问道。

    陈琛正喝茶，一个不注意喷出来。陈琛不好意思看着众人，装着闭目养神起来，心里念叨宋明的好命，这个问题太过于儿戏了吧。

    宋明听完，却是陷入了深思，那香炉上燃香随风飘荡。

    一炷香即将烧完，宋明款声道：“师者，传道受业解惑也；徒者，尊师继统扬名也；师徒各行其志，乃为情深故也！夫子，不知我这样解，可否满意！”

    众人陷入思考，答案当然与众不同，但谁都摸不出潘老夫子的想法。

    “可，第二问：师不当师，徒奈何？徒不为徒，师如何？”，潘老夫子点头问道。

    这其实是两个问题，众人疑惑的看着潘老夫子。

    一炷香后，宋明回答：

    “苍生至上。师道有尊严，徒惟相随终身，以身践师道！徒行诡道，苍生必厌之，师无须烦恼！”

    潘老夫子眉头一皱，有些不满意，说道：“第二问的答案，我不甚满意，此次拜师作罢！”

    说完，潘老夫子就起身要离去。王昉睁开眼睛，深呼一口气；张居峥却一脸失望之色。

    宋礼在一旁，遗憾低头，似乎有眼泪流出。陈琛也同情的看向跪地的宋明。

    “夫子草率了，何故不让学生死也死个明白！”，宋明平淡道，双腿却依旧跪在地上。

    潘老夫子停下脚步，看着宋明执着的身影，叹口气，回到座位上。

    “你这回答老夫不甚满意，既然你有不服心态，就给你个机会辩解一番，也当报了救女之恩！”，潘老夫子感叹道。

    众人懵圈了，这是要辩学？

    “老夫问：师不当师，徒奈何？你怎么解？”，潘老夫子问道。

    “夫子这是一个问题，为何又拆开问，还是结合一起谈吧。”，宋明笑道。

    潘老夫子点头，摆手让宋明注解。

    “师不当师，徒奈何？徒不为徒，师如何？这在学生看来就是一个问题。”，宋明解释道：“这问题应该有个基础，就是苍生至上。无论师徒，谁触碰这个红线，都是不肖。但师徒如父子，徒弟不肖，师可将其逐出师门，保全师道尊严；师不肖，徒弟却无可奈何，因为打拜师那日起，已然师徒一体，这是终身烙印，消磨不掉的。夫子这样问，是不是心有怨念啊！”

    潘老夫子如同雷击，震颤着身躯，瘫坐在太师椅上，双目紧闭，眼角挂泪，似在回味，脑海浮现：一个稚童丫丫学语，再到少年成名，又喜获良缘，最终断绝师恩，毅然踏入文渊阁。

    那才是他一生最重要的弟子啊，三十多年的心血，当年他很年轻，只是一个秀才，却一眼看中那个稚童，因为那双执着的眼睛，跟他很像。此后教养三十多年，伴随着他走南闯北，立下无数功勋，多少次危难一同闯过，却没想最关键的时刻，他背叛了。潘老夫子哭了一夜，心灰意冷之下，决定成全他。三十多年，这已经是他唯一的儿子。他的两个亲子，一个葬身沙海，一个命丧兵戈，他的道统需要人继承。这是一种无奈，更是一种心结。

    “好，你通过了，你可以成为我的记名弟子！”，潘老夫子用袖口擦拭眼角，说道。

    “不，学生等夫子第三个问题！”，宋明抬头笑道。

    “第二问其实是两个问题，你回答的我认可，三问结束。今后，你是我的弟子了！”，潘老夫子表情严肃道。

    宋明摇头笑道：“不，应该还有一问，我不做记名弟子！”

    王昉起身，呵斥道：“宋明，不可再放肆，帝师已经答应收你做记名弟子，这已经是你多大的造化，我求了二十多年都没机会，你怎敢如此不珍惜！”

    宋明跪倒拱手道：“王公公此言在理，学生就是珍惜机会，才断然不能接受记名弟子的身份，关门三问，问的是入室关门弟子，学生只求这个身份。”

    王昉一时不知如何回答，指着宋明狠狠瞪着他。

    潘老夫子眼中似有寒光，沉声道：“难道你拜老夫为师，只为了身份？”

    “当然，”，宋明不顾潘老夫子的厌恶眼神，说道：“夫子一问师徒情深，如果只是记名，何谈情深；夫子二问师徒不肖如何，仅是记名，不肖又如何？”

    潘老夫子有些哑语，思索片刻，眼中寒光褪去。

    “是啊，老夫这些问题都是直指亲如父子的师徒关系，又怎能怪这家伙呢！”，潘老夫子重新审视宋明，好似在他身上找到了一种执拗，如同他年轻时候的那份执拗，不由感慨道：“好，最后一问，我会提，入室弟子能否拜成，就看你的回答了！”

    宋明拱礼道：“请夫子第三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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