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下雪，如今上海的冬天已不多见，但在子夜小时候还是能看到些的。虽然，每次下雪时间不长，虽然每次下雪量不大，但对子夜来说每年冬天能见到一场雪已经足够了。

    在她印象中，小时候下的最大的一场雪来自于五年级的冬天。那一年真是给她留下了太多的回忆。

    雪是在中午前后下起来的。起初是雨，随后变成了雨夹雪，待到中午放学时已经变成了纷纷扬扬的大雪。半小时不到，路面上已经积起了薄薄一层，有些地方甚至已经结了冰，一不小心还会滑倒。

    由于先期没有料到会下雪，子夜并没有带任何雨具。原本打算中午回家吃饭的她，被硬生生困在了学校入口处的大堂。（子夜读书那会儿不像在现在，校门不是上课后就封禁的，学生只要有事可以随时出入；午饭也不是学校统一安排的，学生可自带午餐，由学校统一加热，也可以自行外出就餐。）就在这时，一个蹒跚的身影出现在了子夜的眼前，那是她的外婆。只见老人家一手提溜着一个盖着一层棉布的竹篮，一手擎着伞，在雪地里小心翼翼地c亦步亦趋地走着。又惊又喜的子夜，已经无法用言语来表达此刻的感动。视线就这样模糊了。

    为了不想被人看到自己没出息的样子，子夜低下了头，不惜用以头相撞这样显得无礼的举动来迎接她的外婆，来掩盖内心的真实感受。她的真实感受是什么？是惊喜，是感动，是不忍，是难受她说不上来，她只知道那一刻她很温暖，全身都是暖的。站在大堂里半个多小时，被穿堂风吹了半个多小时，手足无措了半个多小时后，她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温暖。

    外婆掀开竹篮时，里面的饭菜还冒着热气。外婆说，她还担心棉布不够厚饭菜会冷掉，好在她走得快，饭菜还是温的。原来在子夜看来，外婆那尽显蹒跚的脚步已是她最快的脚程了。下雪天的路有多难走，对于一个充满活力的小孩子来说或许很难体会，但是对于上了年纪的人来说却是艰难无比的。

    多年后，子夜学了一篇名为《背影》的课文，来自于朱自清，文章里的背影来自于他的父亲。但子夜在读这篇课文时，满脑子都是那个大雪纷飞的午后，蹒跚在雪地里的老妇人的背影，那个冒雪匆匆过来给她送完午饭又匆匆回去的略显佝偻的背影。工作后的子夜，在又一个雪夜里再次回忆起了这一幕，只是那个被回忆的背影已经永远的离她而去了。于是，她只能用一篇名为《暖暖的雪》的文章，用一堆文字符号来记录下这段往事，让自己再狠狠地回忆了一把那个背影。

    除了外婆的背影，雪带给子夜更多的还是欢乐。

    那一次的雪真的纷纷扬扬了好久。第二天一早，子夜起床后看到的是一片银装素裹的天地。那天的子夜连上学都变得格外卖力，而且和她一样兴奋的孩子看来有好多。不但子夜比平时早到校了有十多分钟，班上大部分同学似乎都比平时早到校。原本七点一刻的规定到校时间，好多人都是掐着点来的，而那天才刚过七点，校园内已是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教学楼与教学楼之间的小花园内，因为不是交通要道，积雪暂时没有被清理过，所以那里成了孩子们的战场，成了大家的游乐场，也成了制造欢声笑语的大工厂。

    子夜才从大厅拐弯过来，就看到小花园内到处都是纷飞的身影，大家打雪仗打得不亦乐乎。子夜还在努力分辨着这些身影中哪些是来自于自家班级的同学时，一个硕大的雪球已经从天而降，重重地砸在了她的胸口上。子夜抬头看过去，这时望着她的包括小书在内有四五个男生，个个幸灾乐祸的样子。然后，她就看到另一边正在制造雪球准备反击的人里有西西c美佳c小燕子等五六个女生，其中还有小蝶。居然有小蝶，这事让子夜很是吃惊了一把。

    “子夜，还愣着干什么？快过来帮我们一起打那些个男生，他们太过分了，专门欺负我们女生。”女生们纷纷冲着子夜叫嚷着。

    子夜这下总算明白过来了，原来她不是碰巧被打雪仗的同学殃及到的，而是被男生们有意伏击到的。男生们看似在那里装模作样的互扔雪球玩，实则眼里一直盯着弯角，看到自家班级的女生出现，立马一个雪球招呼过去，在子夜之前已经有不少女生被这样伏击过了。起初，女生们也以为只是男生们互相丢雪球不小心砸中了自己，但多看两眼后，发现这根本就是男生们的阴谋。于是，在子夜到来前的一两分钟，女生们组织起了自卫反击队，开始和男生们互掐。这不才刚开始，子夜就来了，很不巧地出现在了弯角，很不巧地被男生捕捉到，很不巧地成了又一个被捉弄的对象。

    子夜自然义无反顾地加入到了自卫反击的队伍中。这下女生在人数上占了优，又有了子夜的超强战力补充，一下子打得男生们有点无力招架，开始抱头鼠窜。

    在这场雪仗中，西西和子夜是绝对的主力，两人的攻击火力十足，雪球做得又大又实，扔得又准又狠，男生们很后悔招惹了子夜。

    “蛮好最后那个雪球不要扔子夜的。”

    “就是，欣儿明明就在她后面，应该扔她的。”

    “扔欣儿的话，她会哭吧！”

    “可是扔了子夜我们被打惨了。”

    “西西也很厉害呀！”

    “本来就西西一个，没什么好怕的，有了子夜就不一样了。”

    “这两人太狠了，以后还是不要惹她们两个比较好。”

    也不知道是早上的雪仗耗光了小朋友们的精力，还是西西和子夜两人把男生们给打服了，总之这天接下来的时间里，男生们都很安静。而学校为了安全起见，也禁止学生们课间再去小花园玩雪了。

    这天因为是周五，没有晚托班，下午两节兴趣班后就放学了。美佳和子夜两人走在放学回家的路上似乎还对早上的雪仗意犹未尽，两人一路议论，一路踩着雪，一路滑着冰就这么走走停停的。

    忽然，走在前面的子夜听到身后“咚”的一声响，回身一看，美佳正四仰八叉地摔在地上。子夜一开始很费解怎么好端端地走着路会突然摔倒呢？直到她走近美佳才发现，美佳脚下的那一片地面结了薄薄的一层冰。由于地面的颜色关系，平时从旁面走过不容易发现，只有脚踩上去打滑后才会发现那里结了冰。而且，那里靠近花坛，一般情况下也不太会有人走，美佳为了去收集草叶子上的雪而踩上了那一片冰层，毫无准备地就这么仰天一跤。好死不死的，那里特别滑，美佳几次想起身又因为脚底打滑而再度摔了下去。起身c摔，起身c摔就这样无限循环着。美佳的样子着实狼狈不堪，而在一旁的子夜看到如此滑稽的场景已经是前仰后合地捧腹大笑了。

    美佳最后似乎是放弃了爬起来的尝试，一屁股坐在地上，看着幸灾乐祸的子夜责怪道：“你怎么就知道笑？我摔跤有什么好笑的？快点拉我起来。”

    看到美佳气呼呼的脸，子夜认识到自己好像的确有些过分了，于是赶紧上前想去拉她一把。哪里知道这地面滑得厉害，才刚一脚踩上去的子夜，另一只脚尚未用力就感觉自身重心有些不稳。而原本打算借力起身的美佳，在看到子夜身形踉跄后，也不急着起身，而是干脆坐地上再加了一把力，将子夜也拽倒在地。就这样，子夜也摔了一个四仰八叉。

    “哈哈哈报应！活该！”这下轮到美佳幸灾乐祸了。

    子夜一脸无奈，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呀！

    两人最终挣扎好几分钟，借助了花坛的力量，相互扶持着离开了那片魔鬼冰面。

    没走两步，子夜还回头望了望那一片地面。此时，阳光正好照射在冰面上，反射出了一道刺眼的光线，子夜只觉得那是一道嘲讽，是冰面在对他们耀武扬威呢！她再也不愿多看那片地面，一扭头气呼呼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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