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67章 劝慰

作品:《少年漫游记

    “怎能不认呢?”袁简依旧声音很轻的说道:“岳飞与韩世忠拼死征战,不就是想直捣黄龙,迎二圣回銮吗?哪有忘却之理呢?”

    赵桓吃惊的看着他,嘴角轻轻抖动着,马上失望的嗫嚅道:“但征战的结果就是岳飞被杀,父皇的梓宫被迎回,独独留下了我,不是吗?”

    李春风的鼻子又一酸,眼泪扑簌簌的掉了下来,胸脯一起一伏的,激动的说道:“我每每读到这一段的时候,都义愤难平,历代那么多的皇帝,为什么独独您来承受这苦难,来忍受这无尽的折磨啊?”

    赵桓听了这话,一时竟怔住了,干瘪又布满沧桑的脸上似乎凝固住了表情,喃喃的傻傻的问道:“你读到我这一段?”

    李春风看着他,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流,抽泣着:“我从来没想到会这么近的见到您,您看您才四十岁而已,已经头发都白了,怎能不让人心痛啊。”说着说着,搀扶着赵桓的手,颤抖了起来。

    赵桓凄凄然的咧着嘴,带着哭腔道:“我一个囚徒一般的废帝,对于我的这片忠心也是枉然了。想当年,如有一个像你这样真正爱惜我的臣子,真正为我着想的话,我与父皇也不会落得如此下场。都是宰相误我父子!”

    赵桓说到最后这一句,已是义愤填膺一般了。

    袁简叹了口气道:“这就是太祖太宗皇帝定的国策的弊端了,重文抑武,息事宁人的外交政策,怎能会没有靖康之耻呢?靠岳飞,韩世忠一己之力,怎么会力挽狂澜呢?只有忠心是不够的,要举全国之力,慷天下之慨来抵抗外敌才对。做为皇帝者,身先士卒,作出表率,民众才会心悦诚服,为君王用命啊。”

    赵桓听着听着,身子晃了两晃,险些摔倒。他们两人急忙扶住,让他站定。

    这时护送梓宫的这一队人马,也缓缓跟了上来。完颜宗贤和刘裪骑着高头大马,趾高气扬的闲庭漫步般已到了眼前。

    他们两个人居高临下般的从他们三人面前掠过。完颜宗贤目不转睛的盯住赵桓的脸,嘴角牵动了一下,露出了些许轻蔑的微笑。同样也是一句话没说,完颜宗贤和刘裪就这样大摇大摆的与他们擦身而过,后面护送梓宫的队伍也不紧不慢的跟着。

    赵桓就像一块已经没有了知觉的木头一样,一声也没吭。李春风和袁简怕生事端,这期间也就没有和他说什么。等完颜宗贤和刘裪过去,再转过脸去看赵桓时,却见他大张着嘴,已是无声的涕泪交流了。

    “陛下!”看到这一幕,李春风禁不住的又哭了:“您在这里是活受罪呀,何不找机会南逃啊?”

    “任何人都可以南逃,”赵桓挣脱了他俩的搀扶,用羊皮袄袖擦拭着泪水,说道:“只有我不可以。我们大宋愿赌服输,既然成为了别人的臣虏,不管他们是用多么卑鄙的哄骗和扣押也好,言而无信也好,总之我和父皇赌输了。当年李若水为我与父皇据理力争,被金人剜眼割舌,惨遭杀戮不说,还被金人嗤笑道:辽灭时,尚有数十位宗亲和大臣以身殉国,而你们大宋却只有一个李若水吗?我比起李若水来,是多么的怯懦,连死的勇气也没有啊,那么我就用屈辱的活着来报答他吧。父皇的梓宫已南归,我在天寒地冻的五国城坐井观天,来守护大宋这最后的尊严吧。我即便南归也要正大光明的南归,让大宋朝来与金国缔约,大张旗鼓的迎我回去,否则我宁可在这里老去,绝不逃走。”

    “哎!”李春风重重叹了口气,说道:“陛下好迂腐啊,已即皇位的康王,岂容榻旁有人安睡?您这是糊涂了吧?”

    赵桓愣了一下,喃喃道:“这个我也是晓得的。”

    袁简接着说:“既然已知他无心迎你,与其在这里遭罪,何不寻机避开此地,去过那寻常百姓的日子,岂不更好?”

    “可是,方才韦贤妃已都赌愿发誓了。”赵桓一脸认真的说道。

    “哎呀!”李春风焦急的说道:“陛下,为何你总是愿意听信他人之言呢?当年在东京汴梁时,本来您已有意暂避一时的,朱皇后的仪仗也已出京了。结果您听了大臣们一鼓噪,便又追回朱皇后留了下来。留了下来本也无可厚非,您又听信了大臣们的鼓动,以身犯险,与先帝一起去了金营,这才被扣留,受此奇耻大辱。这才有先帝说的:宰相误我父子的话。当然临阵脱逃是不对的,但积蓄力量重整旗鼓,再出击也没有错。症结所在是:陛下您何时能自己做一回主,有自己的主见,自己做自己的皇帝,而不是被大臣们左右掣肘的皇帝呢?”

    赵桓被这一席话说得瞠目结舌,像看怪物一般的,一会儿看看李春风,一会儿又望望袁简,嘴唇微微启动,却吐不出一个字来。

    “陛下!”袁简轻唤道:“听信我们一句话吧,趁早离开,或许可免无妄之灾。”

    赵桓这才慢慢回过神来,缓缓说道:“我不知道南朝那里和后人们是如何评价我的。你俩年纪轻轻,却对那段不耻往事都能娓娓道来,可见我这皇帝做的是有多窝囊了。看来任何人都可以对我说三道四,我又有何颜面再面对故国之人呢?”

    李春风连忙摆手道:“哪里,哪里!宋人们对陛下没有妄语,我只是一时情急才如此说了一番慷慨之言。当年岳飞写下‘靖康耻,犹未雪,臣子恨,何时灭’的诗句,即是对陛下与先帝的缅怀和思念之情啊。我二人实在是为陛下身家着想,还是听我们一言吧。”

    赵桓拖着残腿往后挪了几步,摇头道:“方才你将将说完,我就是听了太多大臣的你一言我一语,才误了身家。如今你们再让我又来听信你们所说,到底我是不是又没有了主见了呢?岂不是又做回被臣子左右的皇帝了呢?唉,已经不是皇帝了。应该说我连做一个臣虏,也没有左右自己命运的权利了吗?其实我也知晓,你俩或许真是为我着想,可是,我也不知该何去何从,如何去做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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