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十八章. 新娘的头纱

作品:《暗月神途

    入夜时分,骑士莫亚来到了一片低矮的山岗上向远处眺望,这样开阔的视野在森林中显得难能可贵。皎洁的月光下,一只乌鸦从天空中盘旋飞下。

    “呱呱,黑石头,挡月亮,新娘的婚纱,呱呱,燕麦燕麦!呱呱!”僵尸乌鸦落在莫亚面前,扑腾着掉毛的翅膀,发出鼓噪的声音讨要着燕麦——它并不需要吃东西,但燕麦能让它觉得自己活着。

    “见鬼,给我说清楚点,到底在哪个方向,离我们多远!”

    “燕麦,燕麦,呱呱!”乌鸦并不在意莫亚的暴怒,它只关心燕麦。

    莫亚没有办法,只好压制着怒火打开行囊取出一把燕麦,这是他的行军口粮,已经浪费了很多来喂这只永远也吃不饱的没用乌鸦。

    虽然老法师一直强调嘎嘎(乌鸦的名字)是最好的斥候,而且它也确实追踪到了敌人,但是玛法的镰刀在上,莫亚无论如何也不能适应这只乌鸦的说话方式。它提供的信息永远像是一团糟糕的谜语,这让莫亚感到异常困惑,绕了许多弯路,每每感觉要抓住对方时,却总是会差那么一点点,只能远远的看着对方骑马逃进另一篇密不透风的森林。

    吃了燕麦的乌鸦再次飞上了天空,它僵化的脑袋让它只会以盘旋的方式来搜寻四周,而不是死死咬住猎物。莫亚再次以神之名表达了对魔法的不满之后,开始思考乌鸦提供的信息。

    最终,他锁定了远处一块巨大的黑色岩山方向,在那里月光在岩山后拖出长长的影子,而在影子的最远端是一片山谷凹地,植被异常茂密,看来是个良好的藏身之处。或许那就是乌鸦说的地方,至于新娘的婚纱,天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莫亚不愿再花脑筋思考这些愚蠢的谜语,他招了招手示意后面的五名战士跟上队伍,随即便向着选定的方向前进。

    做工优良的盔甲大幅度降低了甲叶碰撞的声音,一行人并没有点燃火把,而是由莫亚在前面带领队伍,这只猎杀队伍就像潜行的夜刃豹一样慢慢的接近他们的目标。这是马恩佐的风格,虽然莫亚不喜欢,但还是照着执行了下去。

    不过为了保持潜行效果并非没有代价,在森林中很难有距离感,而夜间徒步穿行这样的原始森林也显得异常困难,尤其是对于没有夜间视觉的普通士兵而言更是如此。莫亚一再催促队伍加快前进速度,一名持盾战士由于负重太大落在了后面。

    松软的地面覆盖着厚厚的树叶,一脚深一脚浅,让行军变得苦不堪言,一个不小心右脚又被卡在了树叶下的一个坑洞里。他试图把腿拔出来,却发现整条腿就像被浇铸在坑洞里一样,无论他如何用力都纹丝不动。

    战士将右手伏在一旁的树干上,希望靠此借力,但很快他就发现手臂也黏在树干上无法挪动了。不过就算面对这样的情况这名精锐的战士仍然冷静的打算自行脱困,直到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啃咬他的腿甲。令人毛骨悚然的金属摩擦声从洞里传来,他忽然意识到就算是这身精良的教会盔甲也坚持不了多久。

    一声惊叫打破了缄默行军。

    莫亚想狠狠的训斥这名士兵,但他更好奇发生了什么,这些人都是真理之团的精锐,哪怕迎面碰见一头食人魔也不会退缩。闻声赶到的人已经开始搭手想把这名较多泰德的受困士兵拉出来,但是他的腿卡得异常死。此时莫亚也听到了那可怕的啃咬声,什么东西正在以单调却毫不停息的节奏吭咬着精钢打制的腿甲。

    士兵非常害怕,但在长官面前他仍然想保持战士的尊严,不敢发声。莫亚仔细听了片刻,忽然拔出长剑刺入地面,一声怪异的尖叫之后吭咬的声音停了下来。但随后所有人都听见从四周开始传来窸窸窣窣的爬行声。

    “把火把点起来!”莫亚立刻命令道。

    当三个火把被同时点燃,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新娘的头纱”莫亚不自觉的蹦出这个词。

    在他们头顶的空间里到处都布满着一层层的白色轻纱,布满整个所有的树冠,有些甚至延伸到树干上和地上,看上去真的就像新娘的头纱一样轻薄美丽。把士兵的手黏在树干上的就是这些薄纱,几个人用了很大的力气才终于用剑把他的手从树干上撬开。

    “大人你看!”一名士兵从地下将莫亚刺死的怪物挖了出来—当然还有士兵泰德的腿。那是一只巨大的斑点蜘蛛,加上四肢足有澡盆那么大,身体上粗大的纤毛看着让人恶心,最夸张的是蜘蛛的口器和前肢,它们像剑一样锋利,在火光下发出幽光。

    “该死,我们进了剑蛛的地盘,所有人保持警戒队形前进,看来那些苦修会的家伙并不都是死脑经。”骑士莫亚命令道。

    他一脚将剑蛛尸体踢飞,带领队伍继续向前推进,在他看来如果他的敌人以为这样就可以阻挡住晨曦骑士那就大错特错了。不过他的士兵就可没有这么乐观,剑蛛是可怕的敌人,而且在一些乡下迷信里它们是恶魔仆从,肮脏恶心的生物。

    当然有这想法的可不仅仅是他们,邓肯此时躲在一个结满蛛网的树洞当中,周围到处爬满了拳头大小的剑蛛幼虫,甚至他和厄拉古的身上也爬了不少。

    这让他感到恶心不已,但理智告诉他要冷静克制,身上的特殊香料能够欺骗剑蛛,让它们以为自己是一段木头,不过如果这段“木头”威胁到了剑蛛宝宝,想必妈妈们也不会介意把它劈成碎片。

    所以他仍然战战兢兢的看着面前树冠上结成了一张大网,大网已经非常之大,但被邓肯施法控制的公剑蛛仍然在不停的编织,并且会一直持续到他“丝尽蛛亡”为止。

    这没什么残忍的,织网而亡是绝大多数的公蛛的宿命,只是这通常应该在夏季的交配季节才会发生,邓肯只是用了那么一点点小手段,让这些本来准备冬眠的蜘蛛又恢复了交配期的躁动。

    以这样兢兢业业的速度,也许再过不久法阵就终于要完成了,邓肯仔细检查着蛛网上紧密编制的魔纹,以及上面结满的细小露珠。如果仔细观察就会发现每滴露珠里都呈现着一个影像。

    魔法制造的潮湿雾气几乎打湿了森林中的所有蛛网,并结成了无数个这样小小的露珠,而这些露珠互相折射着各自的影像,使得无论邓肯走到哪里,只要就近观察蛛网上的露珠就能够监视整片森林。

    当然监视只是第一步,只要蛛网上的法阵彻底完成,整片植株林地都会被幻术所覆盖,到时这些可恶的追兵就会后悔得罪了一位魔法师(不过邓肯其实更应该庆幸的是他的那位同行并没有参与追捕)。

    终于邓肯再次从一颗露珠上锁定住了追击者的位置。这些披着黑色斗篷的家伙隐藏得非常好,身手更是矫健无比,那些从冬眠中勉强苏醒的剑蛛完全不是他们的对手,往往战斗在一瞬间就结束,然后所有人又进入缄默行军的状态。如果不是一头一尾的两人举着火把,就算有魔法帮忙或许邓肯也无法这样容易锁定他们。

    邓肯停止继续观察,转身一脚踢醒了在一旁打盹的厄拉古说到,“起来蠢货,是时候了。”

    豺狼人一个激灵抖落了满身的蜘蛛幼虫,随即摸出魔法连枷紧紧的攥在手里。杏黄色的眼睛里透着犹豫,他能理解主人的计划,但他无法压制对那些追杀者的恐惧,毕竟就连那位曾经杀死过他无数族人的铁皮人也都被他们抓了起来。

    “厄拉古,收起你的胆怯,如果你不能胜任仆从的工作,根据协议我会把你变成一个番瓜种在这里直到合同期结束!”邓肯看出了豺狼人的胆怯,他可以体谅,但却不能允许在这个时候出错。邓肯从腰侧的皮包里拿出一瓶红色药剂递给厄拉古,“把它喝下去,然后跟紧我,记住一定要跟紧!”

    厄拉古接过邓肯递过来的药剂,小心的看了一眼。

    “喝!”

    豺狼人不敢犹豫,一口气喝了下去。很快药水就带来的短暂但却强大的力量,这让他痴迷,也给了他勇气。

    但紧接着他的视野忽然开始变得模糊起来,法师明明就在他眼前,但感觉却离得越来越远。这不是药剂的效果,而是幻术的作用。

    树冠上的公蛛终于完成了法阵的编制,这个大型的幻术启动了。魔法的雾气变得越发浓郁,邓肯的身形一点点消失在其中,终于在彻底消失前他一把拉住发呆的豺狼人快速走入雾气中,幻术的时间维持不了太久,他必须要抓紧时间。

    邓肯飞快的穿行于树林中,准确的避开各种蛛网和垂下的灌木枝条,但身后的豺狼人却显得笨手笨脚,有时候邓肯甚至不得不停下来等他。

    可怜的厄拉古完全无法分辨方向,此时的森林在他眼里根本是一个迷宫,密布的蛛网和灌木不断的迷惑着他,甚至就连岩爪部族与身居来的丛林生存本能也丧失了。

    惊慌的厄拉古不知道的是此时那些追杀者也面临着一样的困境,甚至还要更糟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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