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陲的战事没能给富贵荣华中心的皇宫造成什么太大的不同，最多只是元熙帝进入后宫的次数少了，留在勤政殿的次数多了。

    至少除了慕夫人抽风似的来找她，慕馨没有感觉到战时与平时的区别。

    昨天夜里又下了一场雪，积雪不厚只浅浅的覆盖了一层，雪后空气有些清冷的味道，慕馨想了想，调转了回景阳宫的脚步，抬脚往暗香园去。

    暗香园中都是白梅，一眼望去好似枝头都压满了雪，只有一缕缕幽芳连绵不绝。

    修建暗香园的人，大概也不认为谁会在冰天雪地里呆上一上午一下午的，所以暗香园里没有可供休息的凉亭。

    慕馨从一株株梅树中穿梭，脚步踩在没有清理干净的地面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慕馨停了下来，连带着跟在慕馨身后的宫女们也都停了下来，暗香园里仍有咯吱声细微的响起。

    也不知是负责打扫的宫女，还是哪个跟慕馨一样无聊的嫔妃。

    慕馨没有管它，只是伸手摘下了一朵小小的梅花，花瓣上还留存着昨夜的一点点积雪，积雪在慕馨的手心融化。

    脚步声越来越大，似乎再往慕馨这边来，也许是和慕馨一样听出了暗香园里还有别人，想来一探究竟。

    慕馨走了过去。

    迎面便看见水贵嫔站在冰天雪地里，面上只有一点点血色透露出这人尚还安好，毛皮的大氅把水贵嫔捂得严严实实，打眼一看，绝对看不出水贵嫔纤细的腰身。

    “水姐姐怎么在这里？”慕馨快走几步上前问道。

    虽然有元熙帝的特许，但是水贵嫔偶尔还是会去凤鸣宫里请安的，只不过那都是天气好的时候，最近几日天气寒冷，慕馨有好一阵子没见过水贵嫔了。

    水贵嫔咳了一声，“总在屋子里闷着，也怪难受的，所以就出来看看。”

    两人相伴而行，在暗香园里一边闲逛一边说着闲话。

    元熙帝待水贵嫔大抵还算是不错的，不然这一路水贵嫔虽然不时的咳嗽，脸上总还是带着笑意。

    一阵小孩子的哭声毫无预兆地传来，慕馨与水贵嫔对视了一眼，心里想到宫里只有大皇子和二皇子两个小孩子，慕馨也没有听说最近有哪位夫人带着小孩子递牌子入宫的。

    所以这孩子不是大皇子就是二皇子，慕馨不想惹麻烦，也不想放任一个小孩在这么冷的天气里号啕大哭，慕馨看了一眼水贵嫔，脚步轻轻地往哭声传来的地方走去。

    水贵嫔不知是不是因为那哭声，想起了自己无缘的孩子，走得很快。

    慕馨也只能跟着快走，绕过挡路的梅树，慕馨就看见一个小孩穿着的是皇子的服饰，却缩成了小小的一团，周围也没有一个人。

    那孩子看上去只有三四岁大，慕馨开口问道：“是二皇子殿下吗？”

    小孩子只呜呜的哭，还翻来覆去的说着：“母妃不要我了。”

    “你的母妃为什么不要你？你怎么在这里？”慕馨询问道。

    二皇子哽咽地说，“我背不全《大学》，母妃说要是不能完整的背下来就不要我了。”

    才三岁的孩子而已，阮嫔拿二皇子当什么培养也不用这么狠吧？慕馨想。

    “阮嫔妹妹只是在逗你而已，二皇子殿下不必当真，要不要去本宫的宫殿里暖和暖和，吃些糕点？”水贵嫔用轻柔的语气说道。

    二皇子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他看着水贵嫔点了点头，扶着后面的大树站了起来。

    又响起了凌乱的脚步声，在二皇子走向水贵嫔时。

    “栋儿，你到底有没有好好反思？水姐姐，你这是什么意思？”阮嫔赶来，一面对着二皇子教训，一面又对水贵嫔说。

    看到慕馨也在，就又说道：“协理六宫的慕妃娘娘，只看着可疑人物把二皇子拐走吗？”

    “母妃。”二皇子有些害怕地叫了一声。

    水贵嫔将二皇子护在了身后，对着阮嫔说道：“阮嫔妹妹，本宫没什么意思，只是想二皇子是凤子龙孙，金贵着，不知道是什么样的人才敢把他一个人留在这么冷的天里，还让他哭的这么伤心。”

    “那是妹妹教育孩子的方法，在哪里都是挑不出错的。”阮嫔恶狠狠地盯着水贵嫔像是水贵嫔会把她的孩子抢走。

    “可二皇子殿下尊贵，总不该用这样的方法，若是二皇子出事，妹妹担得起责任吗？到时只怕连伤心都来不及。”慕馨对阮嫔说道。

    “不劳二位姐姐费心，”阮嫔的语气轻缓了许多，又对二皇子说道：“栋儿，我们回去。”

    年纪还小的孩子，仍是眷恋母亲，听到阮嫔的话，就从水贵嫔身后跑了出来。

    阮嫔带着二皇子和一众宫人离开了，地面的雪上出现了许多凌乱的脚印。

    水贵嫔叹了口气说道：“慕妃妹妹，姐姐总觉得阮嫔越来越魔怔了，原本她不是这样的。”

    慕馨不管阮嫔原来什么样，她只知道阮嫔曾经想害死她。

    水贵嫔不再提起阮嫔而是对慕馨说道，“慕妃妹妹，姐姐出来的也很久了，恕姐姐不能继续和妹妹一起看暗香园的景色了。”

    “水姐姐客气。”慕馨回道。

    水贵嫔也离开了暗香园，暗香园又变得静悄悄的。

    慕馨站了一会儿，看了看铅色的天空，才对随行的宫女说道：“走吧，要下雪了，我们也回去。”

    水贵嫔回到了昭纯宫，却感觉不太舒服，于是让身边的宫女扶柳去请太医来，自己在心中推测，大约是吹冷风吹久了。

    太医很快就来了，为水贵嫔把脉，太医有些惊奇，用惊喜的语气说：“贵嫔娘娘，您有喜了，已经足有一个月了。”

    “陈太医，你说什么？”水贵嫔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贵嫔娘娘您有喜了已经一个月了。”陈太医又对水贵嫔说了一遍。

    水贵嫔心中涌动着难以言喻的激动，水贵嫔的身子自被冯皇后强行堕胎以后就一直不好，皇上都特许她不用每日去凤鸣宫请安。

    水贵嫔原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再有亲骨肉了，还曾想过等日后元熙帝子嗣丰盈，她抱养一个，谁成想今日竟得了一个如此大的惊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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