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吆，默真，你还是忘了说我交代你的那句话了。”张明远遗憾道。

    宁默真这才想起来，有些内疚，“对不起，老师，我一着急给忘了。”

    “不要紧，以后还有机会，下次再说吧。”张明远笑眯眯的，“累了吧，快去后面喝点水。”他指了指主席台后面的办公室。

    宁默真因为紧张，又说了一大通的话，还真有点口渴，想了想便去了办公室。

    走到办公室门口，宁默真发现里面空无一人，老师们都在外面，她便轻手轻脚走到饮水机旁边接了杯水。刚刚一饮而尽，转身去丢纸杯，余光察觉身边不远处有道身影，吓了一跳。

    当她看到那身影是谁，瞬间僵在了原地。

    沈蓝正在静静地看着他。

    阳光从他的背后洒进来，为他周身罩上一层金黄色的光芒，在身前曳出一道影子，他站在那里，便如萧萧风中，一树花开。

    感觉过了半个世纪那般长，其实不过瞬息，宁默真手指蜷拢，直起脊背，努力保持着自然的微笑，“你也来喝水？”

    沈蓝素来漠然的表情，这一瞬间有了生动的变化，他微微扬了唇角，“你讲得很好。”

    宁默真台上未有过的慌乱，这一瞬间蜂拥而至，她大脑空白了一瞬，脸倏然热了起来，“你听到了？”

    她以为他不会去听。毕竟他的成绩超越其他学生，包括她，是一段不可企及的距离。

    “嗯。不过有一点你说错了。”沈蓝望着她道。

    “是哪里？”宁默真怔住，汗意从手心缓缓溢出，她迷蒙地回看沈蓝，心提了起来。

    “勤能补拙，笨鸟先飞你不拙，也不笨。”沈蓝的眼中闪过认真而笃定的光，他的声音清越至极，似一只蝴蝶在空阔的室内盘旋而起。

    飘到宁默真的耳内，酥酥痒痒，如一只狗尾巴草在挠，她的脸更为滚烫了。

    “谢谢。”宁默真轻声道，“你也是。”

    两个人又默然相对了片刻，沈蓝转了身向外走。

    室内留下宁默真一个人，听着门外乍起乍落的掌声，她突然想，沈蓝不会是专门来给她说这些话的吧？

    回到班级，张童羽双手对她竖起大拇指。

    “默真，你简直是我的偶像。”

    宁默真笑着拍掉她的手，“我都不记得自己说过什么了，完全瞎掰。”

    “不行了。我要去学习，谁都不要拦着我。我要做一个努力的人。”张童羽的牙套在阳光下一闪一闪地发亮，她是个长得很有特色的姑娘，椭圆的脸，健康的小麦色肌肤，圆圆大大的眼睛，鼻梁不高，鼻头肉肉的，配上小巧的薄嘴巴，好看中颇有几分古灵精怪。

    “本姑娘要吟诗一首，作为纪念。”

    她清了清嗓子，挥手念道，

    “从今天起，做一个上进的人，

    读书，写字，认真听讲；

    从今天起，关心公式和定理，

    我有一沓卷子，每题都会，做了都对。

    从今天起，和每一个同学交流，

    告诉他们我的分数，

    那分数的打击告诉我的，

    我将告诉每一个人。

    给每一本书每一只笔取一个好听的名字。

    同桌啊，我也为你祝福。

    愿你有一个灿烂的前程。

    愿你好姑娘科科如意，

    愿你在高考门门满分。

    我只愿每题都会，做了都对。”

    “厉害！太棒了。”这下轮到宁默真冲着张童羽竖起大拇指，“出口成章啊！”

    “啊哈哈哈。”张童羽得意地笑，“怎么样，本诗仙一出手，令人惊艳。”

    “不错啊，张童羽你。”身后突然冒出班主任张明远的声音，他惊讶地看着张童羽道，“没想到你还有这方面才华，来来来我给你记下来去帮你投稿。投到一些学生杂志上，看能不能发表。”

    “呃”张童羽见了班主任惯性地缩着脖子，“老张老班我即兴创作吟完就忘了。”

    “好好回想一下，写下来给我。”老张匆匆说了句，便组织本班同学回教室了。

    接下来的日子平静如水，每一次动员大会过后校内的学习情绪都会持续高涨一段时间，尤其是高三的学生们，个个早来迟去，步履匆匆。

    老张又来找张童羽要了两回那首模仿海子《面朝大海，春暖花开》的打油诗，张童羽硬着头皮默下来之后，交给了他，便真的做出了几天刻苦用功的样子来，宁默真还一时有点不适应。

    自那日简单的几句交流之后，宁默真发现，她与沈蓝的步调异常一致起来，每当她踏入校门，他也会踩着自行车悠悠而来，每当她通过走廊，他也会在瞬息之后推开教室的门，一前一后，到了车棚后，同时取了自行车，分别回家。

    宁默真不敢猜测成其他，只能归结于巧合，比之以前，沈蓝调整了作息，这份时间表，正好与她的一致。

    于是，她小心翼翼地严格遵守着这个时间，不敢迟一分，亦不敢快一分。

    只为了踩着这个节拍，与他默然共行。

    一早一晚，短短的二百米的路，美好如梦。

    时间来到了周末，虽然没有课，学生们都放假了，但宁默真照例去了学校，教室是开着的，给一些愿意留下自习的同学用。

    因为人比较少，所以格外地安静，宁默真解题的效率奇高，竟然上了瘾，一连做了好几份卷子。

    眼看着窗外太阳西斜，才觉出肚子里饿的厉害，她想起自己忘记了吃午饭。

    整理好书桌，她走出教室，在路过隔壁九班时，她习惯性地往沈蓝的座位上看去，虽然知道今天是周末，他不会在——从前的每个周末，他都是在家中温习功课的。

    所以当那道熟悉的身影扑入眼帘时，她怔住了，脚步顿了一下。

    就在这时，沈蓝抬起了头，恰好望向这边。

    目光交接，他也微怔。

    宁默真脸一热，就像是做坏事被抓住现行一样，条件反射般低下头灰溜溜地跑走了。

    回家的路上她却一直在懊丧，为什么这么糗呢？被他发现了自己的偷看也不用狼狈逃走吧，只需要淡定地冲他笑一笑，即便不笑，假装是无意间目光掠过的，再若无其事地移开就是了。

    选择有无数种，她却选择了最不体面的一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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