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二章 起因之褚金(一)
作品:《主角之外》 罗凌浩来以前,落神宫里最小的弟子,名叫狄元坤,是重九收的第四十八名弟子,但是在落神宫中的排名却是第四十位。
狄元坤座下有一名弟子,名叫褚金。
一年前,褚金下山进城为落神宫置办观中日常用品。
途经“青红院”,听到一曲悠扬的琴声。
琴声曲折哀婉,如泣如诉,犹如一个小家碧玉的女子娓娓动听却又凄苦悲凉地讲述自己的不甘与落寞。
褚金被这充满故事和饱含热泪的琴声深深地吸引住了。
褚金自小精通音律,他是大户人家的孩子,他的祖父当年是名震天下的威远镖局总瓢把子,他的父亲更是富甲一方的商户。
从小养尊处优的褚金不喜欢舞刀弄棒,爱好琴棋书画诗词歌赋。
可偏偏有一天狄元坤下山招徒,一眼就看出褚金生得一副好筋骨,是块练武奇才。
于是把“落神宫”的名号一亮,又在褚金父亲面前耍了几招,就彻底将褚金的父亲折服了。
他父亲一生的理想,就是能在武林的腥风血雨中叱咤风云。
恨只恨自己偏偏就不是练武的材料,从小就体弱多病,要不是中医调理得当,估计他连孩子都生不出来。
万万没想到,自己天生弱质,生出来的儿子却得到“天下第一宫”的承认。
这要是能在落神宫里站住了脚,将来能得剑圣他老人家的垂青,哪怕是得到他的赞誉,那可也是荣于华衮c光宗耀祖了。
于是他毫不犹豫地同落神宫签了“生死文书”,把儿子送给了狄元坤。
然而他并不了解自己这个儿子。
褚金其实性格刚烈,只是外圆内方,他不会以强硬的姿态去忤逆大人的心愿,但也决不会就此服从命运的安排。
入了落神宫之后的褚金,白天会与众位师父辈的二代弟子们一起练武。
但是私下里,他不会拿出哪怕多一分的时间去钻研武学之道。
相反的,他会将多余的精力都投入到观中道家典籍的精读中。
说白了,他在观中的武学修行不过就是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罢了。
这些细微的举动自然逃不过狄元坤的观察。
他看在眼里,恨在心里。
他明知道褚金的体质和天赋绝对是练武的大才。
若是他能用心研习,将来成就必在自己之上。
可是这货心思偏偏不用在正途,成天拿着些破经史典籍,书不离手,手不释卷,这还是个武人该有的做派吗?
狄元坤热爱武学,更热爱教学。
凡是他看到的可造之材,他都衷心希望他们能超越自己,为武学的熠熠光辉增添一份亮度或热度。
所以从他的角度,他怎么也不可能理解,明明体质与天赋俱佳的褚金为什么就是对武学没有丝毫的热情?
没事就拿着本破书看个他么没完没了,你既然对道家修身养性的经典这么感兴趣,你又何必来到落神宫?任何一家小道院都能满足你这点需求。
褚金则更是郁闷。
是我要来落神宫的么?
不是我哭着喊着要来的。
所以我对您不需要负任何责任。
我是真的爱读道家典籍么?
我想读诗词歌赋,我想抚琴吹箫,您这可也得有啊!
我还没嫌弃落神宫呢,您倒嫌弃我了!
他觉得,我作为您的弟子,我了解您的为人,也尊重您对武学的热情,所以为了表达这种敬意,我已经违背自己的意愿,勉强把您交给我的剑法练习得非常熟练了。
在此之外,我有一点自己的爱好有什么不可以?
观点c爱好c看待问题的角度,都相反。
所以师徒俩永远都尿不到一块。
并且彼此都知道对方看自己不爽,可就是不愿意沟通。
所以双方都憋着一股火。
狄元坤的火气明显要更大一些。
他是师父嘛。
但主要原因是,他所教授的这些徒弟,在每年的二代弟子比武大会上,没有一个拿得出手的。
要是真的是自己手下人才凋零,他也就认了。
问题是,不是他眼光不行,而是狗杂种不配合!居然还输得那么心安理得!
久而久之,这种恨铁不成钢的恨,就变成了仇恨的恨。
他突然莫名其妙地在自己的授业法则上加了一条教规:
凡我座下弟子,不得参阅道家典籍,一经查处,严惩不贷!
道家弟子不让阅读道家典籍?!
哪朝哪代也没见过这么荒唐的规定啊。
可见狄元坤也真是气糊涂了。
他座下别的弟子看到这条规定,虽然觉得好笑,但都抱着无所谓的态度——反正本来也不怎么看。
天天练剑练得都没个空闲时间,这要真得个休息,还不得喝个小酒,约个姑娘什么的。
谁他么有闲工夫看书啊。
所以虽然这个规定够荒唐,大家也就一笑了之。
当然他们可一点不傻。
他们非常清楚这个规定是专门冲着某人去的。
所以他们更愿意作壁上观,等着看某人的笑话。
褚金也清楚是怎么回事。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但是他丝毫不感到畏惧。
他知道,这个事情若是让师祖爷爷知道了,他师父肯定吃不了兜着走。
但他毕竟是个读书人。
他会想办法,把这个事情上报给剑圣重九吗?
虽然不太容易做到,但要是真想做,总会有办法的。
可问题是,弟子应该背叛自己的师父吗?
这事要换了别人,也许冲动愤怒之下,能干出来。
可是褚金不会这么做。
他若真是这种人,当初他爹逼他来落神宫的时候,他就离家出走了。
褚金对师父做出这种弱智的事情,只是苦笑了一下。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但是可恨之人就一点不令人同情吗?
褚金理解师父。
他知道,师父只是希望自己能够全身心地投入到武学当中来。
他理解师父,尊敬师父,但这不代表他要违心。
既然你不让我看书,那我不公开看也就是了。
我就不信我在清雅间里看书,你会一脚把门踹开。
话说狄元坤一气之下,设计了这么一条戒律之后,他自己也有点后悔。
他知道,这个事,在内部做做样子也就算了,要是真传开了,自己搞不好就成为众位师兄的笑柄。
虽说与众位师兄相比,自己在师尊门下辈分最小,可那并不是不要脸的理由。
每年的二代弟子比武大会已经让自己尊严扫地,要是再闹腾这么个笑话出来,自己在众师兄面前就永远都抬不头来了。
他有心把这条戒律给撤了。
可又寻思,这刚立的规定就撤掉,这不是打脸么?这不是等于在告诉众弟子自己犯了错误么?自己的师威何在?
一时之间,搞得他进退两难,迁怒之下,他暗暗把这笔账又算到了褚金的头上——不是你把我气昏了头,我能走上这么一步臭棋?
狄元坤这边骑虎难下,褚金的日子也不太好过。
他既想看书,又不想与师父公然闹掰。
就只能尽可能地躲在没人地方,或者挑灯夜读。
狄元坤不是不知道褚金耍的小聪明,只不过他也清楚,如果较起真来处置褚金,不但难以服众,搞不好还会惹火烧身,所以也就忍了。
当然,师徒俩之间的明争暗斗,都是在罗凌浩来以前发生的事情。
落神宫中这么大的门庭,他哪能对所有鸡毛蒜皮的小事都一清二楚?
重九做不到。
任谁也做不到。
一夜,褚金拿出道经,又跟往常一样鬼鬼祟祟地挑灯夜读。
他发现,这道经,读一遍,就有读一遍的好处。
读到自己都数不清多少遍之后,他每次阅读,都有一种驾鹤驰骋的自由感。
在思想的空间里,他感觉自己可以无限地崇高。
这种崇高所带来的快感,不是一把剑能插出来的。
他正爽着,突然有人一推门就进来了。
褚金因为过于专注,直到人把门推开,他才反应过来,这个时候他知道藏书已然来不及了。
进门的,不是别人,正是罗凌浩。
他美滋滋地进屋,笑眯眯地盯着褚金对面空出来的床位。
二话没说,脱衣服,上床,然后大伸一个懒腰,接着一骨碌又爬了起来。
活动活动筋骨。
这时,他注意到对面的褚金在看他。
他当然认识褚金,当然只是在踏雪园的甬路上打过几个照面的“点头之交”。
于是罗笑嘻嘻道:“哟,褚金哪,哎,我是听柳梢坊管事说,今晚这里有空床位,好像是韦尘出去纳新招徒了是吧?
嗐,我在踏雪园睡腻了,就过来睡一觉,你不用管我,啊,接着看就行了——这么晚还看书哪,好孩子,看的什么书啊?
呦,《列绝经世》——好书!比我看过的《艳女野史》强多了。看吧看吧啊,我睡了。”
说完话,罗凌浩就自顾自地睡去。
整个过程中,罗凌浩并没有注意到褚金眼神中的紧张。
褚金紧张到了极点,曾经有一瞬间,他动了杀机。
当然这个念头只是在他脑中拂过,稍纵即逝。
那只是习武之人感受到威胁的一种本能反应而已。
褚金跟罗凌浩并不熟,他甚至都很惊讶罗能毫不犹豫地叫出他的名字。
这一点倒是罗凌浩处心积虑的结果。
罗知道自己武功差,所以要想在观中混得好,就必须要在别的方面多下功夫。
背人名,就是他下的功夫之一。
他何止有记住褚金的名字。
一二代弟子的名字全部可以在他脑子里随意调出,并且张嘴就来。
要不是徒孙一辈的弟子实在太多,他真有心也把徒孙辈的名字记个超级大满贯。
他为此曾精心准备过,专门跟凌云斋的道童孙耀川要来了落神宫的花名册。
白天在踏雪园游手好闲的时候,只要是看到陌生面孔,他必然会找毛文清或是贾仁龙打听此人姓名。
晚上睡觉前,就掏出花名册,看着上面的名字,把能够想出面孔的名字打上勾。
用了不到十天时间,就把一代二代弟子,所有人名背诵了下来。
他发现自己在这方面,倒是有点天赋。
其实他不知道,这种事情谁都能做。
只是有人没想到要做,有人想到了,也不屑于做。
但是这种事情一旦做到,总能出现一些意想不到的效果。
就比如此时,本来紧张到了极点的褚金,听到罗凌浩那么自然地叫出自己的名字,仿佛俩人认识了很久一样,他的心情一下子得到巨大缓解。
虽然他依然紧张,可是至少他能判断出来,罗师叔这次过来,不是来找他晦气的。
但是一想到罗师叔已经知道自己读书的事情,他会不会把这事告诉师父?
他是否知道自己这一班里那条荒唐的戒律?
就算他跟师父不是一伙的,他会不会无意间说走了嘴?
想到这里,他有心想提醒罗师叔,让他不要跟外人谈起自己秉烛夜读的事情。
可话到嘴边,他又转念一想,我怎么知道罗师叔跟师父是不是一伙的?
况且,罗师叔是什么为人,我尚且不清楚,本来也许没事,我刻意这么一强调,说不定反而勾起了他的好奇。
胡思乱想了一通之后,他叹了口气,算了,无为吧。
顺其自然吧。
大不了鱼死网破。
他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却战战兢兢一夜没睡好。
他不怕师父来找自己麻烦。
但是他多少有点难以忍受暴风雨来临之前的煎熬。
结果一天过去了,什么事也没有。
两天三天
他终于确认,这个事完全是自己想多了。
全身心地放松之下,他不禁对这个师叔生了点好感。
当然这些事情罗凌浩都不知道,就如同他也不知道狄元坤经常用敌视的目光暗自注视着他一样。
话说褚金在“青红院”外面被这让人肝肠寸断的琴声吸引,于是就鬼使神差一般地进了青红院。
青红院是山下城里最大的一家妓院。
里面的姑娘不但人出落得水灵俏丽,还有不少姑娘多才多艺能歌善舞。
比如在这里素有“艳艺无双”之称的楚昭虹姑娘,小小年纪,诗词歌赋,琴棋书画,无不精通,一入行就成了这里的头牌。
一般这样的人,总会恃才傲物,所以她入行两年多,始终坚持卖艺不卖身。
这样的头牌,诱惑人,也得罪人。
时间久了,她免不了受到各种达官显贵纨绔子弟的纠缠。
妓院的鸨娘曾经想过,在她饭菜中下药,只要她昏迷中,于人,有了第一次,也就不愁第二第三次。
可是性情刚烈倔强的昭虹姑娘以死相挟,让鸨娘相信,真要强迫她,无异于杀鸡取卵,这才保住了贞洁。
刚才的一曲“黯魂伤”正是楚昭虹所奏。
她眼睁睁看着一个失魂落魄的男子,追着他的琴声,泪眼婆娑地走到她身边来。
男子容貌英俊,体格健硕,身上的道服显得他清雅脱俗,腰间斜挎一把短剑可以证明他分明是一个练武之人。
可为什么一个习武之人,眼神中却似有说不出的多愁善感?
分明是一个人高马大的剑客,此时却犹如嘤嘤啼哭的小孩。
难道他听得懂我曲中的忧伤?
褚金这种文武相兼的气质,只在一瞬间,不但勾起了昭虹姑娘的好奇,而且也在无意识中,深深地触动了她的心灵。
就好像她的琴声深深吸引了褚金一样。
爱情,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有的时候不需要任何的言语,就在少男少女之间的懵懂与遐想中悄然而来不期而至。
从此,狄元坤的心情开始舒畅起来。
因为他发现褚金居然不读书了。
不但不读书了,还经常手执宝剑若有所思。
于是他终于明白了精诚所至金石为开的道理。
孩子嘛,只要你真心待他,他总有一天是会明白你的良苦用心的。
你看,褚金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嘛。
在我炽热的感召下,他终于找准了自己的方向,就连习剑过程中,都不忘了停下来思考武学中的奥妙——想我当年和他这么大练剑的时候,不就是这个呆头呆脑的样子吗?
狄元坤越看越高兴,越看越喜欢。
他本来就喜欢褚金。
所以一旦褚金做了让他喜欢的事情,褚金一下子就成了他的至宝,他的希望——他的尊严!
我的弟子中,
只有褚金可以在下一届二代弟子比武大会上拿到名次。
只有褚金!
他与褚金先前的恩怨,早就抛到了九霄云外。
所以每次褚金需要请假回家,或者自告奋勇下山置办观中存货,他都毫不犹豫地一概批准!
孩子长大了,知道孝顺父母了,做师傅父的又怎能不欣慰?
他今天知道孝敬父母,到他功成名就之日,就不会忘了我这个师父。
所以每次褚金抢着替师兄弟下山置办存货,甚至要替其他师伯的弟子下山,狄元坤都有求必应,想尽一切办法帮褚金争取到下山的权利。
这要是换了别人,肯定是借着下山理由四处游玩。
可是褚金不会,我太了解他了,他要当真得了空闲,那还不捧起书本跟个呆子似的傻读?
以前什么时候见过他那么愿意下山?
褚金之所以能这么积极地替师兄弟做杂务,只能说明一点:
孩子真的长大了。
不但知道孝敬长辈,而知道关心师兄弟。
我这做师父的,又怎么能忍心破坏弟子的积极性?
虽说这下山的次数多了点——嗯,确实多了点,对练剑还是有些影响的,但是,只要他心真的用在练剑上了,这点时间,对他来说不算个事。
而且这孩子我太清楚了,他只要是认准了什么事,他肯定会魂牵梦萦地把这个事做下去。
就好比从前他没事就捧着破书似的,难道下山办事真的会耽误他修行?
他现在肯定走道的时候都不忘琢磨各种剑法,所以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他下山办事,却经常忘了买这买那。
狄元坤暗中观察着褚金的表现。
当看到他因为有了什么新的领悟,像个情窦初开的小男生一样不好意思窃喜的样子,狄元坤便也不由自主地心花怒放喜不自胜。
我当年悟剑道的时候,师尊不是说,我也正是这副傻样么?
狄元坤仿佛看到了幼年的自己,那种说不出的幸福感,让他每天早晨起床都充满了甜蜜。
当然甜蜜的人,远不止狄元坤一人。
褚金相信,自己心中的甜蜜要超出其他所有甜蜜之人总和的几万倍。
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比两情相悦来得更爽?
原来爱情改变人,这话是真的,就连师父他老人家都不再为难自己,难道他已经看出来了?
真是什么都难逃他老人家的法眼。
他居然就这么默许了!?
大概也不难理解吧,谁没有过年少冲动,谁没有心爱的情人?
想来师父他老人家当年也有一个和我一样的梦中情人吧?
或许他老人家没有像我这样能把梦想照进现实?
所以他把这美好的心愿就寄托在自己徒儿手中?
没想到我虽然不能在武学之道上与师父他老人家达成共识,却在情感道路上与他有着心照不宣的共鸣!
既然师父不愿意挑明,我俩就保持这种默契!
于是,就在师徒二人各自沉浸在自我世界里难以自拔的同时,褚金和昭虹姑娘的感情也在逐渐升级。
据褚金了解,昭虹姑娘家早年也是官宦人家。
她父亲以前曾是伽耶帝国小有名气的武将。
可自从他父亲战死沙场之后,家道中落。
那个时候昭虹才刚刚出世。
她父亲家中妻妾成群,她母亲只不过是众多小妾之一。
父亲死后,昭虹的这些个姨母并没有学会勤俭持家,还是同以前一样挥霍无度。
不消十几年的光景,父亲生前留下金山一样的财富就被挥霍一空。
她狠心的母亲为了自己能够继续奢侈的生活,就把亲生女儿卖到妓院中。
不过好在之前十几年的时间里,昭虹受到过良好的教育,才不至于在虎狼之窝中堕落糜烂。
并且凭着自身的技能,她为妓院创造了巨大的财富,也令自己丰衣足食,不用像身边其他姐妹那样靠卖身维持生计,最后身染一身重病,像野狗一样被抛出门外。
了解到昭虹身世之后,褚金更加有惺惺相惜之感。
他觉得自己和昭虹都有着类似的经历,都是受到父母的把控,而改变了自己命运应有的轨迹,而且都是身在曹营心在汉,对现下自处的环境有着同样的不甘与无奈。
两人对酒当歌,越聊越投机,聊到动情之处,就难以把持。
就在生米快要煮成熟饭的当口,昭虹姑娘突然有些恐慌与担心,不想再继续下去。
而此时的褚金已经口干舌燥欲火焚身,于是精虫上脑的他,为了获得昭虹姑娘的信任,亮出了自己最后的底牌——“我是落神宫弟子”。
这个身份的暴露让昭虹姑娘相信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富家公子哥,决不是一个坑蒙拐骗的淫邪好色之徒。
——天下第一神宫的弟子,又怎会是浪荡子弟?
褚金略带蛮横地替昭虹姑娘宽衣解带的同时,信誓旦旦地向姑娘保证“此生绝不负你”。
就这样,褚金如愿以偿地品味了男欢女爱的美妙。
然后,
从此,
就在青红院销声匿迹了。
昭虹姑娘苦苦等候心上人,从期盼,到气恼,到愤怒,到绝望,最后心灰意冷。
就在她想要了却此生之时,她却意外地发现,自己怀孕了。
她犹豫c彷徨c恐惧c痛苦,最终,母性的力量让她选择了坚强。
她要活下来,毕竟,肚子的这个生命是无辜的,他(她)有权利到这个世界上来看一眼。
看看这个可怜的娘,——和那个狠心的爹!
褚金并没有狠心,也不知道自己要当爹了。
他之所以什么都做不了,原因是因为他再也没有办法下山了。
观中的二代弟子都快恨死褚金了。
一年以来,观中近乎一半的下山机会都让褚金拿走了。
最气人的是,这货占着茅坑不拉屎。
明明是置办观中存货,可买回来的东西,不是缺斤就是短两,买了这个,忘了那个。
尤其最近的一次最恶心,妈的,老小子居然空着手回来了?
东西呢?
没买。
为什么?
没钱。
钱呢?
道上丢了。
尼玛!
嫖娼就说嫖娼!
当婊子的还知道立个贞节牌坊,你可好,拿着全观吃饭的钱,填补自己的裤裆。
道上丢了?什么道?吧。
这一次褚金算是惹了众怒了。
所有二代弟子像是商量好了一样抨击褚金。
他们倒不见得真的觉得褚金会嫖娼。
就算有人这么想,那也是捕风捉影,没有真凭实据。
多数人只是想借机诬陷栽赃,以解自己长期难以下山玩乐的心头之恨。
于是顷刻间,各种不利于褚金的言论铺天盖地地蔓延至踏雪园。
狄元坤当然不相信褚金会嫖娼。
但是舆论压力压得他确实有点喘不过气来。
舆论压力越来越大,他多少也有点“曾参杀人”的怀疑。
因为种种迹象表明,虽然褚金确实不怎么读书了,但其他方面也看到有什么明显的改变啊。
而且这一年多时间里,他这剑术也没见有多少提高啊?
好像还有点退步的意思。
怎么着?是研习出岔,走火入魔了?
看这面色不像啊。
还有,据同住弟子韦尘偷偷回报,每次褚金从山下回来,身上都有一股脂粉香气?
还是谨慎点为好,暂时就先别再让他下山了。
褚金下不了山,却有人为褚金上山来了!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青红院的鸨娘——还带来了全院的妓女,给自己壮声势——其中自然包括已经大了肚子的昭虹姑娘。
鸨娘不是一般精明。
她放着院里养着的黑势力家丁c打手一个不带。
偏偏带了一帮弱质女流。
摆明了是动文不动武。
她当然十分清楚,就院里养着的那些打手,打发一两个喝酒闹事的宾客c嫖娼不给钱的老赖,倒是绰绰有余,可要是想凭着这点武力在落神宫门前闹事,那可真是有点班门弄斧了。
所以她干脆来个截长补短避实就虚,目的只要一个,通过舆论把事儿挑大,搞臭落神宫,让天下武林知道青红院不是好惹的!
说起来,她也是一肚子的气。
她要是知道昭虹这个死妮子天天装病不见客人是因为有孕在身,她早就下药把她的孩子给做掉了。
她还一直纳闷,怎么好端端无缘无故就得了个什么麻风病,没承想死妮子居然私下里买通了大夫,俩人合着伙骗她!
她这时才明白,那个天天给他送药的小童送来的分明是安胎药,根本不是治疗麻风的药。
她居然每天还赔着笑脸在门口探视这死妮子的病是否见好。
她现在肠子都悔青了。
她后悔她当初怎么没杀鸡取卵,下药迷倒这死妮子,让她给那个出了大价钱的富商。
不杀鸡是为了吃到鸡蛋。
可现在,这只鸡不但要下蛋,还要孵蛋!
是可忍孰不可忍!
仗着有落神宫撑腰就可以为所欲为吗?
今天老娘就让你看看落神宫的这帮臭男人是怎么跪舔青红院的!
——让你个死妮子知道,重九也只配嗅嗅老娘的下阴!
于是她亲自率领着青红院上百号姑娘来到落神宫门前,什么道理也不讲,张嘴就破口开骂。
今早值班的徒孙弟子叫岳海江,祖上是岛国海盗出身,倒是具备点彪悍狂徒的潜质,只是他没见过这种阵仗。
不知从哪里跑来个妈妈桑,领了一群妙龄少女,还怪好看的,穿的是绚丽多彩,打扮的花枝招展,长的是千娇百媚,可一个个上来就是不说人话。
岳海江长这么大还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女人,而且还不止一个,眼睛都直了,再然后直的就不止眼睛了。
一个男人再怎么桀骜不驯,如果上面和下面都直了,基本上也就怂了。
所以岳海江在这群嘈杂的女人面前,连个屁都不敢放,最后红着脸躲到宫门后面,一路小跑跑到柳梢坊向师父汇报。
见柳梢坊没人,才知道自己急昏头了。
又跑到二代弟子武后小憩地——破镜轩,轩外一大片空地,正是二代弟子晨练的场所。
师父此时正在晨练,岳海江向师父匆忙一禀报,周围所有二代弟子就都知道了。
他们觉得此事非同小可,拿捏不准,又集体跑到一代弟子的晨练场所——落雁坪。
一代弟子得知此事之后,倒是极为镇定。
一群娘们而已,掀不起多大的浪。
只不过师尊他老人家出行远游,大师兄此时已在后山闭关,二师兄护送八皇子远行未归,三师兄醉心武学,向来不理外事,排名第四到第十一位的师兄弟们在山下招徒未归
这种群龙无首的局势下,处理观中内部事务向来井然有序,可是一旦涉猎外事,就连个主事负责的人也没有。
于是毛文清和雷震天相互客气推辞了一番之后,众人决定,由毛文清出面,负责查问此事。
若以武功排位,此时最佳人选非雷震天莫属。
可雷震天在四十九名弟子中(包括新来的罗凌浩在内)辈分比毛文清小,所以这种事还轮不到他来出头。
大伙心里觉得,毛文清为人,性格乖张跋扈,孤傲骄横,观中除了排名前十的师兄和师尊以外,他谁都不尿,但是表面上却又能做出一番道貌岸然的姿态,对内是如此,对外更是如此,所以由他来应付今天这个场面,应该问题不大。
于是简单一商议,毛文清一拍板,就率领着全观弟子列队出迎。
那阵式场面倒也叫一个宏大壮观。
几千人黑压压一片从道观中涌出来。
而且因为晨练缘故,出来的所有弟子大多佩剑。
青红院的妓女哪见识过这等声势,本来在门口大声叫骂,被突然涌出来的弟子吓得急急后退。
还没退出几步,就被全观弟子,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个结结实实。
被围在当中的妓女们被吓得噤了声,怯怯地看着鸨娘。
鸨娘是个见惯了大场面的人物,倒是没被人群给唬住,只是收敛不少,不再喊嚷。
毛文清从众弟子中走至包围中央,面对鸨娘,躬身施礼道:“阿姨您好,贫道乃是落神宫代理掌门,不知宫中哪位弟子不明事理,惹恼了阿姨,还请恕罪则个。
今日高空燕子低飞,水中蟾蜍聒噪,恐是大雨将至,若是阿姨不嫌弃,可以随我入宫中,稍事歇息。”
毛这一番话说出来,惹笑一拨人,惹怒一个人,惹急了一拨人。
笑的人是鸨娘身后的妓女们。
她们见毛文清仪表堂堂器宇轩昂,一看就是少年英雄,然而身为掌门,对着鸨娘却是左一句“阿姨”又一句“阿姨”,把特别在意自己年纪的鸨娘叫得浑身不自在。
听到妓女们咯咯娇笑,毛文清突然恶狠狠地瞪视她们一眼。
双眸里射出两道阴森冰冷的寒光。
寒光中饱含着鄙视c轻蔑与不屑,一闪即逝。
吓得妓女们立刻三缄其口。
其实按理年龄来算,毛文清充其量也就二十出头,鸨娘则徐娘半老,相差了二十多,毛文清这一句“阿姨”叫得也没有什么不对。
可是按辈分来算,毛文清既自称是“代理掌门”,那么就应该和鸨娘以平辈相称。
毛文清之所以自甘居小,一方面是做出一番恭谨谦让息事宁人的姿态;另一方面,也暗含着他不愿意与一个妓院的鸨娘分庭抗礼平起平坐。
怒的人自然是鸨娘。
不但是毛文清的“阿姨”让她没有面子,而且他后面那句“高空燕子低飞,水中蟾蜍聒噪”明显在讽刺她和手下人在落神宫门前的无礼谩骂。
由此可见眼前的这个毛文清有恃无恐,一点都不惧怕把事闹大。
急的人是毛身后的一代二代弟子们。
他们听说毛居然要把一干妓女请入落神宫,一个个惊得是面如土色。
这要是鸨娘真的答应进屋说话,事后传将出去,落神宫与青红院明目张胆地媾和,以后宫中弟子还有何面目去面对同道中人!
然而毛文清有自己的一番打算。
反正事情已经闹到这个局面,眼前这帮人在外面站得越久,于落神宫的声名越为不利。
他虽然摆出一副不怕事大的架势,但那只是做给鸨娘看的。
从鸨娘领着青红院的人站在落神宫门外那一刻起,落神宫的名誉就已然蒙污。
想要把损失降低到最小,就一定要把人从门外让进门内,然后当面锣对面鼓地询问清楚,是谁的责任谁当,是谁的罪过谁背,要真是宫中弟子招惹了是非,那就还鸨娘她们一个赔礼道歉。
事后虽然会遭武林同道的讥讽耻笑,但从道义上,他们挑不出什么毛病,这也算是把“家丑不可外扬”做到极致了。
毛文清打的是这么一番算盘。
可鸨娘也不是傻子,进去?不可能!
进了你的场子,就只能听任你摆布了,你当老娘这么多年江湖白混了,做梦!
于是鸨娘尖着嗓子大声嚷道:“我们哪也不去,就在这里把话讲清楚!让天下人瞧瞧,你们落神宫怎么欺负我们青红院这些弱女子的!”
毛文清低沉着嗓音,缓缓说道:“好的,阿姨说不去,那就不去。阿姨有话就请讲。”
鸨娘继续嚷道:“你们落神宫的弟子,表面上一个一个装腔作势本正经,其实全都是淫邪猥琐的恶徒!
你们糟蹋了我们院中姑娘,破坏了我们店门的生意,就想一走了之?
告诉你,没那么便宜的事!
现如今,我们店里的头牌被你们的人弄得身怀六甲无法接客,今天要是不给出一个说法,不赔偿我们的损失,哼,不是吓唬你们,你们落神宫从此将永无宁日!”
鸨娘这番话引来毛文清身后弟子们的一片哗然。
众人面面相觑,不明就里,继而窃窃私语起来。
要说“糟蹋”妓院里的姑娘,“糟蹋”这个词实在是有待推敲。
你们青红院的姑娘本来不就是用来“糟蹋”的嘛。
要说是嫖娼没给钱,那倒也的确是坏了规矩,可没必要这么兴师动众。
哦,现在看来,你们院里的姑娘被嫖大了肚子,那也犯不着赖到我们道人头上啊。
哦,今天你们家姑娘肚子大了,你就拿我们道观说事;那明天要是她把娃生下来了,你是不是得去寺庙找和尚认爹啊?
什么道理嘛?
毛文清听得也是一头雾水,猜测试探地问道:“阿姨的意思是说,是我们的弟子不守清规,私自与贵院的妓呃姑娘交好,致使贵院蒙受了生意上的损失?”
鸨娘雄赳赳气昂昂道:“正是!”
毛文清皱眉道:“阿姨可有证据?”
鸨娘突然转身向后吼道:“你出来说!”
鸨娘手下的妓女就将一个人拖了出来。
只见这名女子双手被缚,被其他几个妓女推推搡搡地推倒在人前。
她披头散发c蓬头垢面,却难以掩饰她曾经的明艳动人。
明显隆起的腹部足以证明她妊娠已久。
梦笔阁免费小说阅读_www.mengbige.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