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五月初四——遗失的弦(3)
作品:《那个字母乱码咖啡馆的札记》 音乐,听着像钢琴,曲调是肖邦的。似乎是降e大调夜曲,我和云玿走进去的时候,看见弹琴之人背影纤细笔直,穿着墨色衬衫,腰上围着咖啡店特有的布兜,端坐在花棱圆凳上。手指低沉轻缓,又时而飞快地抚过黑白琴键,把肖邦夜曲的恬适华美,粉黛装饰,即兴色彩,和富有诗意的浪漫情怀展现得淋淋尽致。
我听得陶醉暗自叫好,到哪都想以乐会友的云玿,慢慢打开琴匣盖,感受,但这曲已到复二段体的第三部分,键盘主旋律的花饰高亮已不适合她小提琴的介入,我们找个角落坐下,静听,等待机遇。
咖啡馆,点着暖黄色偏暗的光,与外面夜色微雨相互衬托,这个时间还留在两只猫咖啡馆里客人不多,单单两两分坐在不同席位上,都聚精会神地听着琴曲,屏气安宁,氛围格外舒缓。
一曲完毕,周围响起赞许的掌声,弹琴的人频频点头回礼,又酝酿下一首。
云玿左手竖琴右手持弓,她微微起身提裙,走到那个弹琴的店员身后,保持特有的演奏距离,向着周围的人略施礼,站定。她的举动引起了周围客人注目,却并无人出声想阻止云玿看似不礼貌的乱来,都饶有兴致地期待接下去的一幕。
低沉,浑韵的音节,衔着踏板明显的延迟依次响起,那触碰琴键的修长手指,再次带来的,是迷幻悠长的前奏,虽然只有几个音符,组成重复的连续两小节,后一小节比前一小节轻缓,却把一众听友带入到雪雾忧黯的僻静中,仿佛有一外域美女遮纱步入,要籍着夜色撩人。
键盘前的男子,正欲揭开那美人脸上的面纱时,云玿明悦的小提琴声,在第二小节后迎来的主音部,强势介入,凝起一缕风,自美女背后喷涌,荡漾开那琴键化作的虚影手掌,带着那曼妙的身姿遂入跳舞。
弹琴的店员显然没料到有助演嘉宾在侧,肩头微微耸动,忙于慌乱间改变弹奏策略,由独奏,改为协奏,甘做绿叶,烘托旁边小提琴的圆舞独秀。
周围的宾客眼光流转,被云玿的小提琴声吸引,他们没想到这位看似搅局的红发女孩,会深谙音律,能夺去原本钢琴演奏的主场,又不破坏这首曲已开启的境界。
音色和谐,钢琴与小提琴的组合,总是叫人愉悦。如果说我们刚进来的时候,听这间咖啡馆内的钢琴曲,如百日重复的茶聊,那此刻出现的小提琴,为这里平添了飞花落叶的奇观,使一切又生动起来。
弹键盘之人随着曲谱深入,也逐渐放松下来,协奏上,他是个老道的行家,面对云玿的起兴突袭,承接自如。在曲子结尾处,小提琴的减缓延长音部分,自若地歇止,使云玿的弦,毫无阻隔地满溢。
全首奏罢,周围的人报以热烈的掌声,还有人兴奋地吹口哨,场面全然不似听古典乐的风格。
云玿落下弦弓,面对客人们的鼓励,竟有些害羞,她不自觉地转向钢琴师——那个咖啡店员,想借机下台。而此时那个店员也正转身看向她。
双目神色,空中相遇对接,云玿失声捂嘴,小提琴差点掉落在地。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他竟在灯火阑珊处。
这缘分始于音乐,又续于音乐。本以为清晨被雨阻隔的那人,夜晚,又破梦重圆。
那个店员也很震惊,他眸子闪过欢喜,似乎隔了半日的重逢,期待的不只云玿一人。他主动来到云玿面前,请她去二楼的雅间,那里可以俯瞰古城是全景。
我和云玿盛情难却,跟他上楼,坐在观景卡包内,外面的雨已经停了,从两只猫咖啡的楼上向外望去,除了远山漆黑的轮廓外,可见的古城青瓦房,亮光极少,清冷的风从幽暗里吹来,我关了窗,趴在桌前,等那个店员,不,那个在客栈房顶拐带云玿,害她发脾气的指挥鸟青年,去给我们弄吃的。
不多时,他上来,只端着两杯咖啡,放在我们面前。我眼巴巴地看着那寡淡朱红的液体,心里嘀咕这东西是啥,能当饭吃吗?我饿啊!
云玿却面色温雅,等着对方介绍。
“这是我煮的云南小粒咖啡,本店特色,趁热喝。”青年坐在我们对面,推荐道。
云玿双手托起杯碟,手指优雅地捏住杯把,桃口微张,细细地吸入一点儿,味道微酸圆润,不苦。入喉后,口腔内有股持续的甘草香气留存,舌尖处甜味似有似无。
这是我们第一次喝单品,从未想过咖啡也有不苦的,就如青春,永远朝阳似火,不知疲倦。
放下咖啡杯,云玿对着青年说:“谢谢款待,真没想到刚刚弹琴的会是你。”
“我也没想到,拉琴的还是你。”
青年也端起杯子,喝一口,沉寂了几秒。
“这么晚,还出来,家里人不惦记吗?”青年开口说。
“我是来旅游的,家人不跟着,独自,你呢,一直在这里打工?”云玿问。
“也不是,我是来这历练,上周才到,这份工是一个师姐给找的,包吃包住。”
“这小咖啡馆还有住宿呢?”我好奇道。
青年说:“嗯,有的,客房很少,基本都住满了。”
云玿继续问:“历练历练什么?来自哪?”
“帝都,来寻找创作灵感。”
“哈,这么巧,我们也来自帝都,咦,你是帝都哪人啊?”我一听他来自帝都,瞬间有种他乡遇故知的赶脚。
“你看上去是学生吧,我也是。这里很多客人都是。”青年回避了我的问题。
云玿听说他是学生,又是原本身在帝都,想交往的心思更快浮现。
“你看出来了,我今年大二,你呢?”
“大三。”
“师哥,那你读哪所学校啊?”我帮云玿问他。
青年看了我一眼,反问:“你呢,读哪里?”
“我们自来中关村应用文理学院。”我有点不满这鸟人骨子里的冷陌,但云玿却补充道:“云玿”。
青年先是皱眉,而后舒展。他微笑道:“原来是理科院校的云玿师妹,不知师妹读什么专业,怎有如此高超的音乐造诣?”
我一听他误以为我们是理科生,心中偷笑,但嘴上却继续装傻:“音乐嘛,家传的,专业,气象学。师哥呢?”
青年,对我们说的话,有点琢磨不透。这也难怪,理科生多御宅,在大学上课期间还到处跑的,真心没几个。或许气象学专业因需实地考察多,符合我们到处玩耍的人设,他那时就这么被我们给蒙了。
而实际上,我们本行专业,也的确需要看天气过活,从这点上讲,并不算欺骗他。更何况,被骗的,也不只有他。
青年哦了一声,说:“西便门艺校,项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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