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刚透出一抹曦微，伊恩便从睡梦中醒来。近日间，激烈的战事和无时无刻都紧绷的心弦使得他睡眠颇浅。愣愣地坐在床上发会呆，睡眼惺忪，带有几许恍惚，伊恩起床洗漱。

    冷冷的水打在脸颊上，使人多了几分清醒，木桶里，有倒影映出，倒是吓了自己一跳。一张疲惫不堪的脸，深深的眼袋和暗淡的眸子，邋遢凌乱的胡茬和干燥的嘴唇，无一不显出一种狼狈样。“真是难看，要是莉莉丝看到此时的我怕是会被惊吓到吧。”思绪飘忽，伊恩如此想道。

    忽然的，帐外传出一阵嘈杂，随后是凌乱的脚步和起伏的欢呼声。伊恩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的吃了一惊，随后便也醒悟过来。“怕是杯弓蛇影多了，敌人若真是打过来，大家也定然不会是如此兴奋的语气。”以一种自嘲的喃语，伊恩快步走向帐外。

    拉开帷幕，正是黎明之时，耳畔的声音更清楚了，是混杂着‘退了’‘赢了’‘胜利了’的呼喊。借着微微的光亮望去，是士兵们奔走相告，欢呼雀跃的身影。“殿下，对面退兵了。”一个人迎面对着伊恩说到，随后又有第二个，第三个如此说到。

    “是了，对面退兵了。”反复的叙述和肯定，伊恩内心升起一种荒谬的不真实感，“我们守住了？”他又拉过一名路过的士兵问道。

    “是的，我们赢了，殿下。”

    “哦。”萦绕心间的依旧是那种虚假的感受。

    时间拨回到五天前，当固恩城陷落的消息被传至多留河两岸时，终于改变了原本不愠不火的对峙局面。

    在知道后路被断的情况下，起义军们发起了疯狂的反扑。只是第一批，便有成百艘的小船和木筏下水，士兵们相互紧靠，努力划着船桨迎向飞来的巨石和箭雨，不避不顾，在这条萦绕死亡气息的河面上奋力向前。

    小雨下着，血又一次绽放在河道上，从天空俯览，就像一朵朵玫瑰盛开，凋零，随流水而逝。急促的弓弦声，拉起又放开的投石器，忙碌的人群喊着号子，在多留河北岸，人群也行动开来。沿着曲折的河岸线是临时竖起的栏杆，伴着长官们的口号和呼吁，士卒们陆续待命，刀盾手俯下身子，扎稳马步，将木盾紧贴在围栏后，长矛手则居于其后，蓄势待发，紧紧的盯着河面。在更后方，是已经接战的弓箭手们，抽箭，拉弦，搭弓，放出，一丝不苟的，每个人都竭力去射出更多的火力。

    但是敌人未免也太多，太亡命了些。河面上，是分散而进的船只，舵手们用力划着，籍着南风和细雨向前冲去。有人落水，有人中箭，有人死去，但这一切都无法再阻止这场你死我活的厮杀进行。然后是第二批队伍紧随其后，没有给人丝毫喘息，又是近千余人被投入战场。随后是第三批，第四批，一波一波的人海涌来，终于还是跨越过死者的尸体，在陆地上面面相对。

    更残酷的厮杀开始了。

    围栏和木盾构成了第一道防线，短刀和长矛进进出出，鲜血和碎肉飞舞间，扑前而来的敌人几乎被绞杀一空。然后是更多的面孔扑将上来，后面的人推搡着前方的人，前方的人又去挥刀砍向敌人，却是被薄薄的一层木栏和撑起的盾牌挡住，之后便是身躯被长矛贯穿。死去的，将死的，刀锋下，伤亡在一瞬间达到堪称惨烈的程度。

    如两柄齿轮咬合，越来越多的尸体堆积在阵前，有南人的，亦有北人的。上岸的叛军中不乏久经战阵的精锐之士，他们混在杂兵中间，往往觑得空隙而上，或是长矛刺出又收回的间隔，或是盾牌受重而错开的空间，揉身而入，杀伤颇丰，不过也就随即被补位来的士卒刺死。防线依旧未破，不过看来也是摇摇欲坠。

    混杂的短兵相接，弓箭手早已没了用处，于是便也收起弓弩来，取出随身小匕首投入战场。死者已逝，生者继之，战争之中，没有人报以侥幸之感。杀人与被杀，响起的呐喊和死前的哀嚎，‘嗡嗡’的兵戈相击声，木栏不堪摧残的倒地声，绵延千米的战线上声震四野。

    不知何时，太阳升起了。雨依旧未止，却是一场太阳雨，有彩虹在天边显出，美仑美奂。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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