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四章 沈园娶妻
作品:《玄黄妖鬼志》 要说沈园也挺有意思,和袁福全走南闯北一辈子,吃香的喝辣的,见识颇广。可就有一样,守不住财。
说这沈园守不住财的原因很多,但是最重要的一条是善饮。在那崂山之上,这沈园从没见过美酒,也不会喝酒。可是大家散了伙,跟着袁福全到了世间,偶然发现这种香喷喷的饮料,便再也割舍不下。一路上为人看病测字赚的钱,俱都买了酒喝。偏偏这沈园酒量惊人,斤酒那是蜻蜓点水,十斤八斤才算入了正道。
所以这沈园临到了三十岁,也还是孑然一身。此时这袁福全已是六十多岁的老人了,眼见自家小公子如此做派,禁不住心中着急。心说不能在这一脉把沈家血脉断了,便劝慰沈园,如何也得找个女人过一辈子。
可这沈园崂山生长,养成了山上神仙一般的洒脱性子,凡事也不往心上放。女人这种生物,更是看也不看想也不想。袁福全也倍觉无奈,只是这沈园口上道理甚多,什么“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什么“桃李春风一杯酒,江湖夜雨十年灯”,什么“白日放歌须纵酒,青春作伴好还乡”,一番话只说得袁福全哑口无言,也不知道如何应对。
这一日,二人来到陕西的米脂县,听闻了一桩怪事。说是一大户人家的小姐被什么上了身,每天饭也不吃,就是抱着酒坛子喝酒。喝醉酒了,那小姐就跳着脚骂娘,说她都这么大岁数了怎么还不给娶亲。骂完娘就睡觉,呼噜震天响。以前这大户小姐不是这样的,那是一个知书达理,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简直是闺秀中的楷模。忽然有一天就这样了,那张大户爱女心切,找了许多什么走阴的c跳大神的c祝由的c游方道士,都说大小姐招了邪魔,得驱邪。可是这些什么走阴的c跳大神的c祝由的c游方道士,还没施法,就被那大小姐携着酒罐子打骂走了。
那说事的掌柜啧啧有声:“哎哟,你是不知道哇。我去给送过一次酒,那姑娘酒量真大,哎”掌柜的伸手一指满脸胡须的沈园,“就跟那位壮士一般,海量”说完还不忘翘了翘大拇指。
沈园听了掌柜的夸赞高兴不已,另一桩高兴的事情就是终于有活干了,再不干活,自己和袁福全就没钱花了。没钱花,自然就没酒喝了,没酒喝怎么能行?
高兴之余,沈园打听了那张府的住处,带着袁福全一溜烟去了。到了那张府,远远就听见一声高亢嘹亮之声响彻云端。二人走近一看,原来正是那张家大小姐坐在自家门前石狮上喝酒骂人。那大小姐赤着雪白的双足,挽着袖子,粉藕一般的手臂抱着一个硕大的酒坛,披头散发,咕噜咕噜喝上一气,打一个酒嗝,小脑袋一仰:“你们这帮挨千刀的,我那哥哥姐姐,俱都娶妻生子,好不快活,独独剩了我孤苦伶仃。你当我不想温裘暖男?你当我不想花前月下?你当我不想红棒当头?”那张家小姐说到后来,越来越不像话,许多围观的人开始开始起哄,问那小姐何为“红棒当头”?那小姐咕咚咕咚灌一场酒,张口骂道:“你们这些骚浪货色,心知肚明,怎么还还问我?”又说了一些腌臜话,惹得大家伙哄堂大笑。
那张大户捂着脸跑出来去拉张大小姐,那张大小姐啐了他爹一口:“你来拉我作甚,怕我丢人,赶紧跟我找个精壮汉子。”
那张大户跺着两脚,哎呀呀又捂脸跑了回去。府内聚集了许多家丁,满头满脸的血痕,俱都拿了绳索,欲作势来绑。那张大小姐嗤笑道:“你们这些屁股没长开的白娃娃,腿下毛也不长一根,嫩白的鸡儿会撒尿不?想来抓你姑奶奶,你来抓你姑奶奶试试?”那些家丁个个臊得满脸通红,也无人敢上前去,那张大户在后面推搡脚踹,嘴上又骂:“你们这些吃干饭的,养你们有什么用?”
沈园看的有趣,跟袁福全说:“这真是上了身了。”
袁福全说:“那要怎么办?”
沈园说:“我闻着她怀里酒怪香的,先去喝上几斤。”
袁福全啊了一声:“小少爷,可不敢胡来啊。”
沈园也不理会袁福全,径直往那张大小姐走去。还没到那小姐身前,就见那小姐掀起裙子,咕噜噜在那石狮子上头尿开了。一泡尿又远又长,只浇的那石狮子一头一脸,好不愁苦。围观那些人又笑,说大小姐你这是水漫金山啊。那张大户在门内看的清楚,哎哟哟捂着脸进门去了,指着出来的一个妇人:“瞧瞧你生的好女儿,瞧瞧你生的好女儿,哎哟,气死我了”
那妇人哭丧着脸,辩解说:“都说了这是撞邪,怎么还来怪我?”
那张大小姐听了妇人的话,开口骂道:“你这没羞没臊的老东西,我怎么就撞邪了?你不撞邪你怎么生的我?难道是被那红棒抽的?”那妇人听得女儿叫骂,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掩面奔回家去了。
沈园越发看的有趣。来到那石狮子下面,也不顾那石狮子骚臭,盘腿坐在下首,看着张大小姐说道:“你那酒给我喝几口。”
平日里,别人找那张大小姐要酒,俱是一顿臭骂,如今这沈园来要,那张大小姐竟是不恼不怒,反倒笑嘻嘻把酒坛子给了沈园。沈园接过酒坛,气也不出,咕噜噜喝了好久。连日来,这沈园和袁福全囊中羞涩,吃饭都不敢放开手脚,更不要说喝酒。每日里,要酒只要一小壶,按那沈园的酒量,怎么痛快?沈园如今得了便宜,这一口气下去,整整把那坛中酒喝了个干干净净,再还给张大小姐,已经是个空坛子。那张大小姐接过空坛子,嬉笑着说:“你这怪物也是不错,这酒如何?”
沈园平日喝酒无数,自然能品出个好坏来,就说这酒还不错。那张大小姐眉开眼笑,伸着脖子说道:“咱们再喝几顿?”听了这大小姐的话,沈园自然也跟着眉开眼笑。两人坐在那石狮子上,你一坛我一坛,从晌午时分一直喝到了掌灯,两人只喝得五迷三道,那石狮子下摆了二三十个空坛子。本来张家夫人哭着进了院子,又听说疯女儿跟人拼起酒来,出门查看,一番心惊胆战,着人去制止:“这两个人千万别喝死了。”那张大户把自家老婆推到门内,说:“喝死拉倒。”那张家夫人呼喊起来,张大户被烦扰的不行,大声喝道:“要是喝不死,我家就招个上门女婿。”那张家夫人这才止住哭腔。
沈园和这张大小姐,一直喝到亥时,最后双双坠下石狮,人事不省。张大户思索了一番,直接把这两人抬到屋里,洗漱一番,换了衣服给入了洞房。说来也奇怪,洞房之后,这张大小姐人也不疯了,神智也好了,成了和从前一样的人儿,只是这酒量却是留下了。这沈园就在张家落了户,后又生了两个儿子。大儿子生性咸淡,名曰沈钧,读了几年书,考了一个功名。老二是个活脱性子,名曰沈钟,不好好读书,却和父亲学了许多本事。两个孩子其他倒是还好,但就有一样随了沈园,就是少白头。这少白头,从沈园这一代,代代相传,一直传到了我这一辈。这件事儿不说还好,说起来都是眼泪。
沈钟十六七岁,和一个同乡叫黄娃儿的厮混在一起,先是杀官,后来随着黄娃儿投军起义。再后来听说那黄娃儿称了闯王,没过几年,竟然杀进了北京城。当时那沈钟就在那闯王身后,被人尊称国师。
只是这沈钟看到军队在京城烧杀抢掠,知道自己这发小儿气数已尽,便带了家眷,连夜出来京城,一路往南。是日,京城大动,那闯王派了许多官兵来追。沈钟使了许多法术,这才躲开那些许追兵。沈钟过了黄河,占卦得了一个三斤水,便逐沂水而居。后来得知陕西乱战,又把父母兄弟接至沂水。
沈钟精于堪舆,死前看了一块山地,说这地极好,虽逢乱世,但九世皆昌,只是不可住高宅大院。若住高宅大院,不留长子。那沈钟传了遗训,便闭了眼睛。之后果然像沈钟所说,传到第二代,那沂河几千亩土地,竟有一半是沈家的。到了第三代,又有人做官,还有人做了大生意。到了第四代,家族更盛,只是大家好像俱都忘了沈钟留下的遗训,到处建宅搭楼。传到第五代的时候,无论嫡庶,所生的第一个孩子必然夭亡。这才有人想起来他们祖爷爷说的话,又把搭建数十亩的房宅悉数拆尽,家族这才再次兴旺起来。到了大清灭亡的那代,还有人和盛宣怀做过生意。只是到了后来,九世已尽,才又衰落下来。传到我太爷爷这辈,是第十二世。
我太爷爷,叫沈坑,含着金汤勺出生一点都不为过,到他那代,还是见到了我家的种种繁华。小时候要什么有什么,白马轻裘,美女,弓箭枪弹海东青,还有一个说英语的管家。可是我这太爷爷生性慵懒,吃喝嫖赌福寿膏样样不会,就喜欢家里存放的乱七八糟的奇书巧计,二十多岁,就把什么堪舆八卦阴阳术学了个遍,还到处寻访名山大师切磋技艺。可是当时恰逢乱世,到处都在打仗,当时我太爷爷所学的竟无用武之地。游山玩水十多年,一朝回家,这才发现偌大的家世竟然如山崩水泄无处寻了,那是一种感觉,作为小辈无法身临其境。但那之后,我太爷爷就认了命,丢了罗盘符剑,认认真真刨起了地。我出生的时候,太爷爷还健在,下巴上留着长胡子,喜欢抽旱烟带,腰上系着一块绿色的古玉。喜欢拿炭笔写个字,然后问我这是什么字。那时候我太爷爷身边常常坐着一个流鼻涕的小孩,瘦弱之极,那是我小叔。
太爷爷晚年住的地方远离人迹,是在沂河岸边的一间茅草屋,唯有一床一几一凳。门前养着一条狗,几只鸡。我爷爷告诉我,我太爷爷会说一口流利的英语,还会说德语。只是这一切,在工农为主的社会体系里,都成了大逆不道。在那个混乱的年代,父子两人都属于黑五类,常常被游街批斗。
我爷爷说:“要不是那件事,估计父子两人都活不到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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