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五)少安

作品:《火影:忘忧草物语

    月神族中故老相传c却又并未具体记录在医药典籍中的一条,便是未婚的女子,身上含着一种锋锐之气,称为「初锐」。

    「初锐」于一般人而言没有什么特殊意义,唯独与有了身孕的女子相克,这相克也并不强烈,只要不是久处,几乎全无妨害,分离后片刻,一切影响便可消除。

    但在这等生产的紧要关头,没有谁,敢叫一个身上含着「初锐」的未婚女子在侧——本就是一只脚踏在奈落边缘的险境,哪怕稍有差池,也可能就直接坠落下去了。

    但这只不过是故老相传,即使月神族人们都深信不疑,却也没有任何医理可以支撑它——所以,「初锐」一说才并未被载入族内的医典。

    而曲萦恰是月神族中的异类。

    在这个遍布辉月尊神虔诚信徒c信赖吉凶命律的族落里,她却是生来不信命数,不信什么邪煞祥瑞,不相信一切玄而又玄无法看见的东西。

    所谓初锐,原本也在她不信的范围之内。

    但她终究是月神的信徒。

    月神一族最后一次真正拜见了尊神辉月,是在举族迁徙至陆上之前,也就是她月见曲萦出生之前。

    所以她是没有亲自拜见过月神的,但这不代表,她就会对那位月神是否真的存在心有疑虑了。

    因为举族上下,凡是年过二十之人,无不记得辉月的音容风华c辉月的无双神迹。

    包括她的父母兄嫂。

    当神祇远离过长久的时光之后,祂的信仰便会流失,因为人们相信眼见为实,会怀疑祖辈流传下来的语言,是否已经经历过岁月的流变,因而不复原貌。

    但在祂刚刚离去的时候,因为许多曾亲见过神迹的信徒们仍存活在这世上,虔诚地传播着他们的信仰,致使那些没有见过的人也不由自主地相信神祇的存在。

    所以,尽管曲萦那不信「玄」的心念仿佛与生俱来c溶血入骨,在这样虔诚地信仰着月神的一族当中,也不可能不受动摇。

    即使她仍旧对加诸在自己身上的「玄」毫无敬畏之心,敢于挑战任何同自己命数相关的东西,可若不到别无选择的境地,她却也是不敢在其他人的身上涉赌的。

    譬如现在,当紫苏的身边已经有了一个琉珀的现在。

    琉珀不仅仅是最纯正的月神宗家血裔,同时亦是族中最顶尖的医者,是将血晶灵力运用得最为纯熟的几人之一。

    曲萦的血晶灵力之纯粹强力,乃是整个族群中前所未有的,这也是为何,她被公认为得到了月神最大眷顾之人。

    但即使是强过了从前的所有宗家,其中的差距也是能够看见的c并不遥远的。

    在眼下的境况下,若是琉珀能够护住紫苏,她便没有必要进去,若是琉珀护不住紫苏,她即使进去了,也多半不能做得更好。

    甚至因为身上可能存在的「初锐」,或许会带来什么不好的影响。

    “我明白了,父亲。”曲萦默默地收起了一身的尖锐。

    既然她是否在紫苏身边并不能做到根本的改变,又何必在这个关口,对已经痛失了爱子,却还要为了他遗孀与遗孤的安危心神不宁的老人出口顶撞c甚至是在他的心口上插刀子呢?

    仿佛是为了印证她这个念头一般,内室的声音渐息,一刹那的寂静过后,婴儿的啼哭声响了起来。

    “哇!”

    她呼出了一口气。

    然而,还没有等她紧绷的心神完全松懈,内室中便再一次传来了一声惊呼:“夫人!!!”

    那声音中满是惊惶。

    ——是铃兰。

    “又出了什么事”她踉跄了一步,抓住栏柱支撑起身体,精神上却依旧是天旋地转的状态。

    孩子已经生下来了,他们都听见了那个孩子哭,以早产儿的标准来看,已经是十分健康了,而铃兰却这么惊惶失措地喊着夫人

    还要加上现在隐隐约约能听见里面传来的杂乱声响。

    ——血崩。

    她虽然未婚,但却已经读完了族里所有的医药典籍

    在这种情形下,她几乎是一眨眼,就想到了那个最糟糕的可能。

    那句虚弱的自问,不过是因为,不想接受这个最有可能的可能,而下意识地想要逃避罢了。

    “我族所信仰的尊神辉月姬啊”她喃喃道,“若您仍在高天原中注视着我族的话,就请您给予庇护吧”

    请求您,庇护我兄长的遗孀能够安然经过此劫,庇护他的遗孤,不至于在降生之初,便背负起母亲的死亡

    不知道过去了多长时间,室内的动静渐渐歇了。随着一声极轻的“哗啦”声,云媗怀抱着一个襁褓出来了。

    “是位公子,虽然方才有些凶险,但现在也是母子均安了。”云媗缓声说道,“紫苏夫人已经平安度过最险要的时刻,琉珀上人也在里面照料。”

    “老身接着也要再进去了,里面血气重得很,小公子不好多待,便照着紫苏夫人的嘱咐,抱来给族长先行看顾。”

    “紫苏姐姐没事了?”曲萦甫一抬腿便发现浑身上下都虚软得紧,只得在原地缓了一缓,才上前去接下了孩子,“母亲又是怎么说的?”

    “紫苏夫人刚过了一道险关,自然是疲累得很了,只来得及嘱托了一句,便再昏睡过去了。”云媗摇了摇头,“只是她这一次,便是损了根本,于日后寿元大有损伤,需得好生将养着,情绪也不要过多起落才好。”

    “因此,宁彦公子的葬仪”她隐晦地望了一眼室内,“还是不要叫紫苏夫人参与了,万一她伤心过度只怕就当真连族长您亲自出手都无能为力了。”

    “我明白了。”曲萦低下了头来,望着怀中被裹得密不透风的婴儿。

    婴孩因初生之故,皮肤又红又皱,小小的一团连面容都看不清楚,曲萦小心翼翼地护着他,只觉得仿佛有千钧之重。

    而在她身后的弥良,已是再度苍老了十数岁的模样。

    他原本只年近五十,看起来更不过三十许,却在宁彦病倒以来,日渐衰老得比实际年龄更甚,眼下更是近于风烛残年的模样,实在令见者心酸。

    “紫苏姐姐就劳烦云婆婆与母亲了。”她向着云媗点了一点头,“可否请一位姑姑与我一道?若是生养过了的姑姑,自然比我这个只会纸上谈兵的要稳妥。”

    “这个自然,族长先请回吧,等到紫苏夫人这边一切安排妥当,老身自然会找个妥帖的人前去族长那儿。”

    得到了肯定的答复之后,曲萦不再多言,怀抱着侄子转身而去:“夕颜,我们走吧。”

    再在这儿待下去,她只怕就连呼吸,也要觉得困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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