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历882年，4月1日。

    稷下学院，魔道分院，天字阁，甲号院。

    初春的阳光洒在池塘里，映照在锦鲤游动荡起的波纹上，闪闪发亮，再反射到屋里的房顶上，摇曳生辉。

    光影里，少女端坐在窗台边，双手支撑着下巴，凝望着院门的方向，微微出神。

    不知道过了多久，少女回神。

    “呵。”

    “哥哥。”

    少女平静的面容突然讥讽，冷笑着自言自语。

    “我自己都记不清经历过多少岁月。”

    “一千年？两千年？”

    “反正有好多好多年了。”

    “你说你要做我哥哥。”

    “你怎么做我哥哥啊。”

    “明明做不了，怎么可以张口就说。”

    “害我都认真了。”

    “现在我想起我是谁了。”

    “你让我怎么面对你才好。”

    “好烦呢。”

    少女使劲的揉了揉脸颊，吹弹可破的脸颊微微泛红。

    过了好一会，少女似乎又想起了什么，红润的小脸血色渐失。

    “不过很快，这一切就不重要了。”

    “大概，这里就是我的漫长人生的终点了吧。”

    “我应该要死了。”

    “终于要死了啊。”

    “可是，我怎么会有一点舍不得呢。”

    “明明早就已经做好决定了的。”

    “好烦呢。”

    少女伸出手想去抓住透过树叶撒下的光束，温热的阳光落在少女纤细的手指上，仿若透明。

    少女平淡的眼神中隐藏着丝丝眷念。

    她是苏妲己。

    李牧给她取名苏妲己。

    她原来的名字也叫苏妲己。

    一个尘封在史书里的名字。

    曾经，有个老人为了所谓的理想，制造了她，献给了当时权倾天下的帝辛。

    曾经，帝辛为了她与天下为敌，与所有反对魔种公天下的群臣为敌，虽然她只是那个人的替代品。

    曾经，她为了成为真正的人拿起了帝辛的心脏，心脏碎了，帝辛“死了”，人类获得了胜利。

    而她，没人再提起，包括她视若生父的那个老人。

    经过无数的岁月，就在不久前的某一天，她被人唤醒。

    就在前几天，少女遇到了少年。

    少年叫她苏妲己，让她叫他哥哥。

    可是，眨眼之间，哥哥消失了，生死未卜。

    而她，想起了很多事。

    包括那个从她被制造出来就被赋予的使命。

    少女刚刚萌生的光明，刹那间灰暗了。

    “在未来的某一天，如果可以，你杀了他。”

    “不惜代价。”

    “即便是你的生命。”

    老人说完这句话就把他送到了帝辛面前，然后她就成为了新的王后。

    少女下意识的把手放到了胸口。

    那里有颗心。

    不同于魔种的那种替代品，这颗心是真切的，真正的，人的心。

    没有心的时候，只是单纯的羡慕并渴望这拥有一颗心，可是当她真切得拥有了之后，羡慕和渴望的，突然变得繁杂了起来。

    人类，果然是贪婪的。

    老人没有想到，当初精心雕琢的木偶，如今竟然变成了真正的人类。

    时光流逝，曾经的木偶拥有了灵魂，那些镌刻在心底的烙印在无边的岁月里也早已松动，破碎，消失。

    说到底，这不过是个拥有成年人身躯的孩子而已。

    她真正经历过的，可能就只有那么短暂的几天吧。

    当人们蜂拥着冲进皇宫，大喊着诛杀妖后，少女的记忆戛然而止。

    于是，这个历经漫长岁月的“少女”突然产生了自己的想法，很简单的想法。

    “我可不可以自私一下。”

    “我可不可以不去见他。”

    “我可不可以不要杀他。”

    “我可不可以不要死。”

    “父亲”

    少女收回了目光，双手用力抱着小腿，浑圆而修长的双腿挤压在一起，下巴轻轻的搁在膝盖上，泪水就这么弥漫出眼眶，决堤。

    苏妲己，只是个少女而已。

    稷下学院，地下，朝歌城，皇宫。

    一道门，隔开的两个世界。

    门外，桥槿睡的正香。

    微弱的光芒照在少女身上，依旧可见少女脸颊上还残留着泪水划过的痕迹，鲜艳的红衣早已不复原貌，晶莹修长的小腿也附上了灰黑的泥土，看起来有些狼狈。

    “不要走。”

    少女不知道梦到了什么，呢喃着说着梦话。

    门内，李牧背靠大门，也进入了梦乡，大概是从未有过如此紧张的经历，少年睡的很沉。

    稷下学院，通天塔，塔顶。

    唐婉蜷缩早椅子里，身上盖着毛毯。

    房间里唯一的桌子两边，老夫子和蓝衣人相对而坐，沉默着，等待着。

    时间缓慢流逝着。

    太阳终于走过了整个白昼，世界渐渐堕入黑暗。

    夜晚，要来了。

    随之而来的，是无数崇拜者暗夜的魔种。

    不知何时，稷下城已经被魔种给围了起来。

    这个夜晚，难以入眠了。

    月至中天。

    李牧猛然惊醒。

    可能是金黄的光芒太强烈，也可能是地面震荡地太过剧烈，也有可能是墙上突然落下的灰尘砸醒了他。

    不管怎样，李牧醒了。

    从沉睡中醒来，双眼因为强烈的光芒不得不微微闭上。

    尽管如此，也足够让他看清那些金黄线条仿佛受到巨力一根一根断裂，平整的地面被拱起而裂开。

    地下那个人，他即将归来。

    曾经的王者，从沉睡中醒来。

    这一次，他不再是人类的王者，因为他早已经不是人类。

    王者，魔种的王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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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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