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八章

作品:《招魂天师

    陆子玄的印象中,白言除了偶尔的玄黑直裾大氅外,几乎从来都是白袍加身,外出时常以纱遮面,鲜见他面带笑容。

    陆子玄几乎一闭眼睛就能回忆起那时的白言那双深不见底,没有一丝情绪的眼眸。

    陆子玄记得自己当时还年少,不堪车马劳顿大病一场,白言带着他求医,亲手喂药,帮自己擦洗降温,夜不能寐地照顾他,知道他大病初愈,白言却是第一次笑了。那种揪着的心终于放下来的笑容,让陆子玄从此将白言放在了心的最深处。

    那时第一次看到白言眸中起了波澜。

    如今的白言,虽然性子还是冷了些,却也不难见他笑。如此也好,失了心,总感觉就要永远压制着自己的情感,为了那些虚无缥缈的大义存在下去,那样的白言,让他看了难过。

    如果能用自己的命,换来一个活生生的,如常人般会哭会笑的白言,总归也是值了。

    陆子玄并不知自己此刻的是什么一副状态,双眼直勾勾地盯着白言的背影,眼底如墨潭,不知埋着的都是如何汹涌的思绪,仿佛单用这目光便能将不远处的人紧紧包裹。

    临阳城。

    “报督察使大人,”使者匆匆赶来,三步并作两步到堂上的案几前,“不止临阳,这淮河一道,渭水一道,不少郡县都出现了大批枉死的惨案。”

    “什么!”何大人猛地站起来,“新收的案子还是?”

    “回大人,都是陆陆续续发生了有些年月,一直以来颇多阻挠,连拖带搁时至近期才纷纷结案。”

    “那凶手都是什么情况?”

    “这”使者有些难言。

    “快说!”

    “回禀大人,这些案子或直接或间接地,都与各地官府的人有些牵连。”使者在回话的时候连抬头正视督察使的勇气都没有了。

    这何督察使也不是吃白饭的,最近些时日,他通过蛛丝马迹,心中已然大致定论。

    “你是来呈递案卷的吧,”叹了口气,何大人绕过案几,走到使者面前,“给我吧。”

    使者离开后,何督察使却并没有急着查看这些案卷,而是抱着案卷走进了内间。好一会儿方才出来。

    他回到案几后坐下,两眼不知盯着什么方向,眉间尽是沧桑。实在说,他早已隐隐察觉这背后是个如何的乱局。

    大概是难回去了。何大人长叹一声,案几上还未用镇纸压住的纸张被那叹息轻轻带起一角,又随着这声叹息落下。

    这时,又有一个使者打扮的人从门外跨进来,快步走向督察使。

    “何事?”被打扰的何大人,语气难免带上些不快。

    “禀报大人,”这人行了个礼,从怀中掏出一本与方才案卷模样相仿的册子,“方才那使者少拿了一卷,那边命我追上他将这漏掉的一卷补递上来。”

    “好,给我吧。”何大人并未起身,只是俯身往前伸出手,也没有多看这人一眼。

    这人将手中的册卷交到督察使手中,当何大人碰到这个人冰凉的手的一瞬间,突然抬起头,盯住这人未曾完全抬起来过的脸。

    “你”是谁?快马加鞭追过来的使者,怎么会没有任何握过缰绳的迹象?那么热的夏天,周身上下居然一点热气都没有,就好像一直躲在阴凉的地方才出来似的。

    然而,这个疑问还未说出,这人突然抽出匕首,精准地插进何督察使的喉咙。

    何督察使无力地靠在雕花黄梨木的椅子上,还想出声,却只能从喉咙深处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痛苦至极。

    这时那人方才抬头,看着这何督察使,嘴角提起意味不明地一笑,仿佛顺手取个物件似的一把将匕首拔出,又在他颈侧享受似的割开。

    鲜血瞬间喷溅而出。

    那人毫不在意地转身向内间走去,开始翻箱倒柜。

    何督察使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从身上掏出一个小小的钥匙,颤抖着手将它塞入自己口中,随后歪倒在案几边,断了气。

    “不好,走水啦!”院内的人狂喊着,纷纷去到处找水灭火。

    “何大人!”书吏朝其他救火的人大喊,“何大人还在里面!”

    “不行啊,火势太大,这屋子能不倒就谢天谢地了!”

    折腾了老半天,终于将这火灭了,然而这屋子已经焚烧得面目全非。

    屋里的浓烟还未散尽,却可见一具焦黑的尸体。俨然是何督察使的。

    “何大人”书吏声音都发抖了,不知该如何是好,只是本能地去看向内间的方向,却见内间也没能幸免。

    “近些时日的资料卷录怕是什么也没有剩下。”书吏想到这,仿佛受到雷击似的,差点倒下,眼前晕乎乎的,太阳瞬间无比刺眼。

    陆子玄和白言是傍晚才到的,何督察使的书吏跑去他们之前住的客栈,得知他们上山去了,赶紧去城门口守着,幸好是没有什么差池地守到了他们回到临阳城。

    得知何督察使的死,原本不甚在意的陆子玄突然心生恶寒,看来这整个事件比想象的还要严重,敢直接派人来刺杀,那高嵬的势力比他们想象的要大,出手也更狠。

    仵作已经前来查看过,已经可以确定何督察使是在起火前就已经死了,死因也很明显,凶手的刀也扔在内间烧毁的书架下面。

    白言试图找到这何督察使的亡魂,却发现他的魂魄早已散尽。

    周围并无用过什么邪术的迹象。那么这问题大概是出在尸体身上了。

    “能否容我查看一下何大人的尸体?”白言转身向那书吏询问。

    书吏看看他,又看看陆子玄,似乎想要确认陆子玄的态度。

    “何大人会因为什么而有被灭口的威胁?”陆子玄一边表示赞同,一边继续向书吏问道。

    “这何大人的工作,小的也”并不是很清楚,书吏回答道。

    “那么这起火之前一段时间,都有什么人进去找过何大人?”

    “也没什么闲杂人,毕竟这是藏有机要的地方。”书吏想了想,“会不会是有内鬼?”

    “那么,都有什么人进来过?”陆子玄并不理会书吏的猜测。

    “只有呈递卷册的使者来过。”

    “那使者呢?”

    “那使者离开之后,何大人还进去过内间,想必不是他。”书吏回答道。

    “那使者呈递的卷册呢?”从院外赶过来的副官听闻书吏说到新呈递的卷册,忙问道,“我午时见那使者手里拿了一本卷走进去。”

    “一本?”书吏注意到了一个细节,“那使者分明是抱着不少卷册,怎么会只有一本?副官大人不成是看错了?”

    “就只有一本啊。”副官十分确定,“卷册还在吗?如果也被烧毁,那我们手头查的案子要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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