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章 迷雾重重

作品:《炼魂异闻录

    “西北之大,还容不下一对母子吗。“他沉声说道,内力很足。

    为首的男子见到他有些迟疑,但平时横行霸道惯了,又不愿在其他人面前丢脸,强作镇定,嬉笑喊到,”莫非,你是这个女人的老相好?”

    “我今天不打死你个狗娘养的,我和你拼了!”纪赐气红了脸,残存的一点意识,忍着浑身的伤口,默念口诀,觉得胸前一股气满满凝聚。他想要爬起来,也不管什么嘱咐了,只想用父亲教的法术解决了这帮人。

    墨观澜注意到他的动静后微微抬手,纪赐感觉自己被无形的力量按住。

    “愚蠢,”他冷笑一声,眼如寒星,一拍桌子,长刀被震起。翻手一握,纪赐只觉得阵阵银光在眼前闪过。

    时间仿佛停止,只看见一条条刀光长河在奔腾流转,银光乍现之后,转眼间,所有闹事的地痞无赖都趴在地上,身上不着片缕,衣服被切的粉碎,一道道细密如针织的刀痕触目惊心。

    墨观澜单手持刀,左手背在身后,哼了一声,“对付你们,还不配用双手”

    那些人不过是凭着些蛮力养不入流的小鬼,在西北为非作歹。从未见过像墨观澜这样的修为,不由得尿滚屎流,哼哼唧唧地跪在地上求饶。

    墨观澜没心思和他们计较,低声吼了句,“还不快滚,”

    不过半晌,屋子里恢复了寂静。夕阳斜下,照到纪赐的脸上。

    他还躺在地上,不愿意起身,不禁觉得有些刺眼,捂住了脸,慢慢恢复了些神志。江瑶还在低声抽噎着,墨观澜揉了揉眉心,开口说道,“纪夫人,你还好吗?”

    江瑶对着纪赏施了个清水咒,身上不是因为法术带来的伤口全部都缓慢愈合,“你怎么来了。”

    她也是会法术的。

    “你知道我是来干什么的。”墨观澜不理会她的激动,给自己倒了杯茶,“我们给你几年去教导这个孩子,可是楼易之的预言还是没有变。他在信里说,梦境依旧,纪赐没有收手。”

    江瑶想起了十年前,那个预言。她知道楼家不会放任纪赏继续在他们的视线之外了,她又有什么能力可以阻止。

    “师弟,你能不能不要带走纪赐,”江瑶红着眼说道,“他走了后我只有他一个了。我这辈子从未求过你什么,就让我守着他长大吧。我一定送他去学堂,他不会学坏的。”

    墨观澜叹了口气,看着江瑶。她未施粉黛,眉眼间难掩憔悴,柔美中带着坚毅。一身粗布衣裳,系着一条素色腰带,衬得她纤纤楚腰不堪一握,难怪那些地痞无赖有非分之想。墨观澜想起自己哥哥提到他时的懊恼,又想起出嫁前她的样子,若是当初他没嫁给纪定风,而是嫁给了自己的哥哥,现在又会是怎样一番光景呢。

    “不对,那些人因为什么狗屁预言,不会放过纪赐的。现在他父亲去世了,我一个人没有办法抵抗住那么多人的威胁。”她脸上有些焦急,“你能找到他,其他人也能找到。”

    她顿了一下,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我要你对天发誓,保护好他。”江瑶本来只是自言自语,后来不断的重复这句话,最后几乎如尖叫一般,”只要你还活着,留着一口气,就不允许别人伤他丝毫。“她喘了口气,眼中泪水盈盈,“你和你哥哥对不起我和你师兄,放扔他被污蔑处斩,我不追究,你要是保护不好我的儿子,我死都不会放过你。

    纪赐在一旁看呆。墨观澜似乎有些不忍,“你早知道那个预言的,所有人都有可能因为他受到血光之灾。”

    “我不信,他是个好孩子。”她用袖子擦了擦泪水,“无论是天眼也好,还是紫微斗数,都不是绝对正确的。”

    墨观澜有些怜悯地看着江瑶,“楼易之那孩子的天眼,看到的东西绝对不是幻觉,那就是纪赐真真切切的未来。”

    江瑶摇头,并不认同他所说的,但没有继续说这个话题。眼泪如珍珠断线般从脸颊上滚将下,眼神却变得坚毅,“这孩子给你。现在这么多人因为这个预言,虎视眈眈地想杀他,也只有你们可以暂且留住他的性命。慈母多败儿,我若真是为了他好,的确应该送他去学些自保的真本事。”

    “你们最好拼着尽全力,因为只要纪赐不自己毁了自己,他魂飞魄散之时,我已经写完的信就会出现在天子的桌前,这点楼家人上次来时我就和他们说过。你们要是不怕秘密暴露,就去吧。”江瑶补充道。

    “母亲,你不要我了吗?”纪赐被耳边的对话弄的有些晕头转向,来不及细细思考话里提到的字眼,只听到母亲突然把自己给这个陌生的男人时,有些害怕。他虽然把西北的学堂闹的鸡飞狗跳,因为觉得自己太过无能,有些自暴自弃,在父亲的死前什么都做不了。却没想到母亲要抛弃自己了。

    “师姐说的是。我会送他去九州书院,以后究竟命数如何,给他造化的机会。”

    九州书院只接受各派系法术的子弟短期学习仁义道德和一些基本法术,并不传受太多法术。毕竟各大家族擅长的例如炼丹,制造机关都不会外传,被本家人垄断才能保持家族的地位。九州书院之所以热门是因为朝廷官员卸去官职后会选择去书院讲学。一些没落的法术世家,可以通过这个让弟子结识名士,进入官场。为了控制书院,天子委派祭酒,掌握书院。优秀的学子需通过荐举考核,便可入官场。

    墨观澜推举他进入九州书院,算是给了纪赐机会。

    江瑶冷哼一声,”多余的东西你不必说,你们是因为那封信和楼家的孩子才留他一命而已。九州书院,也学不多什么实在的法术,还不如跟着我学。”

    墨观澜并不尴尬,点头,“这是我能够为他争取的最大让步了。”

    照在地上的夕阳斜了几分,江瑶继续开口,“还有一件事。你收了纪赐,当作这孩子的义父了。也算是,了却了定风死前的最后一桩心愿。”

    两人一愣,同时抬头看江瑶。

    “这不是我编的,定风死前不知为何,觉得你会来找赐儿。他死前,唉,我也不明白,整天也不知道在干什么,也许他早就预料到了。”她轻叹,也许是想起了什么画面,“这件事若是你答应了,我就会到临江深处。如此。。。也和死了没什么区别了。这样你们岂不是也跟放心?”

    墨观澜身子有些僵硬,点了点头,刚刚自己还有点不放心江瑶会不会以后改变主意带走纪赐。可这样自己是真正地逼死师姐了。

    果然是,回不到当年了。

    ‘“叫义父。”见墨观澜点头,江瑶喊道。

    她见纪赐不叫,啪地扇了一巴掌。

    纪赐从未被母亲这样对待过,低低地说了声,“义父”,含糊不清。

    墨观澜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从腰间取下一块玉,递给他,“这实在是我预料之外的事,也没准备什么,这块玉,还有些神奇之处,你暂且收着吧。”

    江瑶点头,“将军,你现在就送我去临江深处吧。我害怕我会反悔。”

    墨观澜有些惊讶,理解了她心中所想之后举起九重剑,“你们握住。”

    江瑶把手放在了剑刃上。纪赐迷迷糊糊间跟着握住琉璃剑柄,一丝流光闪过,只觉得一股炙热的力量从他的手掌传遍了全身。有一个不属于的意识一瞬间随着这个力量颤栗着复苏,侵噬住了他的思想,不是来自外力,而是寄居在自己的身体里。

    ———火,漫无边际的热浪。叫喊声,和刺骨的寒意,一寸寸地刺到肌肤里,永无止境。灰烬和痛苦,笼罩了山丘。

    他猛地睁开眼,三人还保持着刚刚的姿势,只不过周围的环境已经大变样了。

    墨观澜见纪赐脸色不好,难得开口安慰道,“九重剑的穿梭功能对于第一次用的人来说会有点不舒服,没有栈道平稳。”

    九州各式仙法层出不穷,逢年过节富商会撒法术变戏法,衙门的人也会用法术查案。

    但生活贫苦的人是没有什么机会感受到仙术可以带来的便捷和力量的,农田里的菜依旧得自己播种,没有煤炭的冬天依旧寒冷。

    纪赐自然不例外,虽然父亲教过他些皮毛,但他并不理解墨观澜所说的栈道,毕竟这是一种昂贵的法术。于是纪赐以为这就是他刚刚奇怪反应的解释。

    放眼望去,三个人此时所站的地方是淤泥形成的岸边。

    长长的栈桥一直衍生到暗绿色的雾里,能看到有一个小船靠在栈桥边,视线所及之处全是绿雾和死一般的寂静,仿佛这个世界只有那么大。

    他们的鞋底因为沾了淤泥后,走在破旧木制栈桥上的声音清晰可闻。

    墨观澜弯腰把系在小船上的绳子松开,跳了上去,船顿时矮下去了几寸。江瑶也很熟练的上船,纪赐觉得只有自己是个一无所知的拖油瓶,活到了现在。母亲也厌烦了自己了吗!什么乱七八糟的预言,他闷闷不乐地坐了进去。

    墨观澜摇橹,船缓慢移动。纪赐趴在船上,他伸手,碰不到自己的倒影,也没有摸到水,雾渐渐变浓,兵器交接的打斗声,和法术的闪光传来。

    “不要乱动。”江瑶轻呵一身,她刚刚就没开口说过话,一直无视了纪赐困惑的眼神,直到现在,“母亲要走了,你要学会照顾自己。在羽山书院好好温书,假如你不理那些肮脏的事情专心法术,足够你出仕后安稳度过一生。’她挤出一丝笑容来,“我早就该进去了,要不是舍不得你。这十年都是偷来的。师弟。”话音一转,变得有些威严。墨观澜很久没听到有人用这种语气和他说话了,他轻轻嗯了一声,紫色的衣袖在不知何处吹来风中摇摆,“我会照顾好他的。”

    江瑶站在船头,继续看着他。

    “我会把他当作我的义子。”墨观澜有些咬牙切齿,师姐果然还是师姐,这孩子不过比他小了十余岁啊。他一言九鼎,虽运兵法多诈,但不喜欢和亲近之人出尔反尔。江瑶知道这点,这次逼他再承认便无虞了。自己是真的要拼命保护他了。

    “母亲,你能不能不要走。我发誓一定好好读诗,再不让你操心了。我不惹祸了,我不知道是谁,但他们一定找不到我们的。天下这么大,他们还能翻过来找?”

    “天下再大,也没有一处是我们的天下。躲,能躲一辈子吗?你还小,总要出去体验下大悲大喜,才是真正的活着。而我,”江瑶望着眼前的虚空,认真地看着他的脸。她知道跳下去后会面对什么,并不害怕,“在不周山之战之后,这样的九州,也没有什么可以留恋的了。“

    纪赐不解,仿佛所有的长辈,都因为不周山之战,牵扯到了一块,如同一个屏障,然后面的人无法窥视一二。

    “你让我再看你一眼,”江瑶努力地微笑,握住他的肩膀,“我多想看到你成家立业啊。可是的你的命运,早已和天子捆绑在了一起。”她望着纪赏的眼睛,在说出天子时加重了语气,纪赐有些奇怪。

    她深吸一口气,最后对着墨观澜说道,“这九州,从来不会平静太久。保重。”

    语闭,江瑶纵深一跃。烟雾没有被惊起一丝波澜。

    她像被吞噬进了一个世界。

    船轻轻摇动了下,很快恢复了平静。

    纪赐知道,他自己的命运也如这叶孤舟一样,无所依,无所靠,不知会飘向何处。许多问题如鲠在喉,他觉得之前的十几年,都像活在一个罩子里。没人告诉自己真实的九州是什么样的,自己到底是谁?那个预言到底是什么?

    “她的魂魄,会飘到临江深处,”墨观澜打破沉默。

    “这是哪儿。”

    “你听说过英水之战这场战役吗?”墨观澜未直接回答。

    纪赐点头。上古时期的著名战役已经不可追忆,但英水之战发生的时候自己已经在襁褓中,许多人经常提起。毕竟九州已经好久没有出现过那么浩大惨烈的战火了。乱世方显英雄本色,茶馆里的说书人最爱讲这些。不会法术的平民也跟着听,幻想有朝一日自己也能学习法术,斩妖除魔。

    “那时候穷其兽现身,肆虐九州各处,民不聊生,各个世家折损大半,最后天子用尽修为,终于解决了凶兽。”

    墨观澜听到后脸上表情有一瞬间不屑,又恢复力严肃的颜色,“明面上的解释是这个。这些雾,是一个改变光阴的罩子。里面所有的东西经历的时间和外面是隔离开的。再设立了门,使得未来的人加入战场。穷其的力量虽然无穷,源源不断的人的力量也是无穷的,那么就会被牵制住。你母亲就是加入当时的战场。这就是英水之战的结局。”

    “那是不是代表她还没死?”纪赐急急地问道,抓住了一丝希望。

    墨观澜摇摇头,“不是她回到了过去,而是她的魂魄。要是她的真身回到了过去,你就不会出生,一切都会乱套的。”

    “能想到做这个的人真是天才。”纪赐感叹。了解真正法术的力量后,愈发觉得自己的渺小。

    “是啊。。。他很有天赋。”

    “他在书院吗?”纪赐问道。

    ‘不,他已经去世,很久了。’

    “是你的故人吗?”纪赏说完才意识到自己不该继续问。墨观澜没恼,只是手上的动作了顿了顿,点头。’哎,干儿子,你来划船吧。’

    纪赐却像没有听到他所说的,自言自语道,“如果把这个穷其杀死,是不是那些人都会回来了。听说许多法术都能使残破的魂魄回到尸体上。”

    他不敢想为父亲复仇,只是希望父母可以回来。

    “没有人可以做到,凶兽不会被消灭,九州与邪恶共生。只能抑制不会被消灭。”

    “我还会见到她的,”纪赐说道,“所以我一点都不伤心这浓雾里的所有人,我们都会再见面的。这不是生死离别,义父的故人能够穿造出这个罩子,就一定有能打破它的方式。阴阳一体两面,彼此互藏,相感替换,不可执一而定象。”

    或许因为太过悲伤,他声音渐渐地变响,像是在努力说服自己。

    自从温和的父亲被斩首了之后,所有的事请像一团乱麻。母亲的离开点醒了他心中一股莫名的力量。他本来在青州自由自在,父亲突然被扣上了贪官的名声,立刻斩首,母亲也不情不愿地选择回到过去。

    这都什么世道啊!那些世家,掌控着法术,随意操控他们的生死。平民百姓,除了撞到狗屎运,才能学习法术。

    ”你的故人,是不是也在这场战役中牺牲了?你也会再见到他的。也许以另一种方式,毕竟躯体可能找不到原来的了。”他抬头,对着墨观澜笑道,希望给他些希望。

    可纪赐没有注意,墨观澜的手听到他最后一句话之后开始颤抖,脸上似罩上一阵乌云,如听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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