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子航从衣兜里掏出香烟，点燃一支，悠然的吐出一口：“到底怎么回事儿？”

    龙四先生一幅‘未语先有泪千行’的节奏。重重地叹了一口气：“上一周，上级领导，到我们单位来，做一个民主考评。其间有一个环节，就是给在职领导打分。我一直以为我在这个岗位上，虽说干的不算好，但起码，应该不算坏吧。但是，他们给我打的分，居然连及格线都没到。我真不知道这些人到底心里是怎么想的？给他们当牛做马不行，还真的得像比干一样，把心捧给他们才行是吗？”

    “这种事情，一般都是背着你进行的，你是怎么知道结果的呢？”

    “当然我是需要回避的。但是毕竟我在领导岗位上，所以，民主测评完了之后，组长专门找到我，将这个测评的结果给我看了一下。”

    顾子航轻轻地舒了一口气，脸上带上一丝笑容：“既然组长能够把这个测评结果给你看，那就说明没有问题。起码，只要你愿意做调整，你就还会有机会。哪里跌倒哪里爬起来嘛。”

    “只怕老子是哪里跌倒，就只能趴在哪里哭了。”

    “哦，这又是怎么个意思呢？”

    “因为有人给局领导写了一封匿名信。”

    “匿名信？”

    龙四先生点头：“是的，匿名信。信中说，我乱搞男女关系，有作风问题。”

    “这也就更是捕风捉影的事儿了。没有真凭实据，不能作数的。”

    “我知道，但是这一条，和另外一条加在一起，那，就可以置我于死地了。”

    “另外一条？”顾子航一时之间很好奇：“这另外一条又是什么？”

    “不作为。”

    龙四先生又举起一杯酒：“你知道，身在领导岗位，不作为，是什么意思吗？那就是，占着茅坑不拉屎。”

    “然后呢？”

    “然后局机关专门成立了一个调查组，专门来调查我。他们把我到任以来这几年干的工作，做了一个统计，得出一个结论。我确实是占着茅坑不拉屎。”

    “四哥，别想那么多。”顾子航这样开脱：“龙四先生。你该拿的荣誉也都拿到了。该得的职称也都得到了。既然他们说你占着茅坑不拉屎，那咱就把这个茅坑让出去不就行了。”

    “我也是这么想的。但，真要就这么简单，那就好了。”

    顾子航不禁放高声音：“还有什么事儿？”他把这句话的重音放在了‘还’上。很显然，这一句的惊吓程度，顾子航不是装出来的。

    “我老婆，知道了小妹的事儿。”

    听到这里，顾子航脑子里嗡的一声。他仔细地回想了一下，确认自己并没有告诉马秀萍，关于小妹的任何只言片语。这才稳定下来。

    “怎么，嫂子，到你们上级单位去闹去了？”

    “闹，他要真的去闹就好了。他在极力的维护我。只要有机会，他就告诉我们系统的人，‘我们家老龙不是那样的人，那个小妹纯属是子虚乌有，是别人编造出来的故事陷害他的。’在家里，她也是极力维护我的形象，她告诉我们的女儿，我是多么好，多么好的一个父亲。她用尽一切手段维护我的尊严。你说我怎么找了这么一个老婆！？”

    顾子航的心里不仅暗暗羡慕不已，他心里话，你得上辈子修了多大的福报，今生才能找到这么好的一个老婆。

    龙四先生的语气中，逐渐的带上了哭腔，顾子航抬头看时，他发现龙四先生的眼睛中，确确实实有两行泪水，正缓慢地顺着脸颊流下来：“你知道吗兄弟，她要是跟我闹，跟我离婚！她骂我，打我，怎么都比这样强。你知道他这样做，我心里有多难受吗？她是要让我这一辈子都带着这个愧疚活下去。你知道这是多么重的惩罚吗？”

    龙四先生终于泣不成声。

    这一天还没到中午，龙四先生就已经喝多了。喷着酒气，满嘴胡话。当然，也可以说不完全是胡话，因为他说的都是自己跟小妹在一起的事情。而且对细节描绘得十分到位。如果顾子航将这段文字写出来公诸于世的话。应该是一部赶超肉蒲团c金瓶梅的惊世巨著。

    当然，龙四先生在说这些的时候，揣着一副洋洋得意的神情。他说，作为一个男人，就应该好好享受人生。顺带着，还骂了自己的老婆，马秀萍一通。说她没腰没屁股，根本不能跟小妹比。

    最后龙四先生说出了一番豪言壮语。他说退就退呗，反正自己也值得了。说顾子航说的没错，自己职称解决了，钱也赚够了。该玩儿的也都玩儿了。人生如此夫复何求。

    这话在龙四先生说来，那是相当地志得意满。但是在顾子航听来，却有一股恶心的感觉。当然，这种恶心感也有可能，跟龙四先生的言语没有关系。因为，这间本来就不大的茶室，此时已经被龙四先生吐得几乎没有立足之地。空气中充满了恶心的浑浊气息。或许，这才是让顾子航作呕的罪魁祸首。

    顾子航实在不知道应该怎么往下进行。所以他给马秀平打了一个电话。让她来接自己的丈夫。等待马秀萍来的时间里。龙四先生右手支着脑袋，睡眼惺忪的样子。说话像个大舌头似的，将顾子航又骂了一遍。说顾子航就是一个混蛋。不够朋友。

    对此，顾子航没有反驳。他只是站在门口，点燃着一支香烟。冷笑着看着屋内的龙四先生，时不时还会拿出手机，给他录上一段。马秀萍来了之后，她只看了一眼，就明白自己的无能为力。强烈建议顾子航帮自己把龙四先生送回家，因为人喝醉了酒之后，浑身上下，用不上一点力。顾子航将双手穿在龙四先生的腋下，想把他抱起。刚一用力，龙四先生的双臂就向上方张起。整个人从顾子航的双臂间滑了出去，像一条鱼一样。股子航只有再多用点力，将龙四先生的躯干部分紧紧地箍在自己的双臂内。马秀平抬起龙四先生的脚，俩人费劲地将他抬下楼，抬上出租车。

    此时，龙四先生家的豪宅还没有装修完成。他还住在以前单位分的一栋老楼里，总共七层高的步梯楼，龙四先生家在七楼。将龙四先生送回家里，扔到沙发上的时候，顾子航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要散架了。他坐在沙发边上，呼哧呼哧的喘了半天，这才觉得，差不多恢复了一半血。他问马秀萍，是否需要将龙四先生挪到床上去。马秀萍说不用了，她说他现在这副脏兮兮的样子，自己要好好的给他清洗一下，否则他睡不好。

    马秀平就手里拿着一块热毛巾，细致的擦拭着，龙四先生的鼻子嘴巴额角。动作非常的轻柔细致。似乎害怕，稍一用力，就会将龙四先生弄痛。

    在确定马秀萍不需要自己帮助之后，顾子航提出了离开。

    马秀萍将毛巾扔在脸盆里，将顾子航送到了门口。关门的那一瞬间，马秀平说了一声：“等等。”

    顾子航回头的时候，马秀平的手里面，已经抓着两条香烟。正朝着他伸过来。

    顾子航笑了一下：“嫂子，你这是干什么？”

    “谢谢！”

    顾子航一下愣住了，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值得马秀平谢他。顾子航跟刘珊老师不同，他天生不善于演戏，这种疑惑感也就在脸上，直接就反映了出来：“嫂子，你是不是搞错了，我什么都没做。”

    “正是因为你什么都没做，所以，才要谢谢你。”

    这下顾子航更不明白了，但是他似乎也不需要明白。

    最后，马秀萍又告诉顾子航一个消息：从下个月开始，龙四先生就退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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