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子航从黄江涛家出来时，月亮已经升起老高。

    去朱婷的旧居，或者说是去朱婷的画室，顾子航觉得有必要带上自己的徒弟刘俊峰。

    第二天上午单位有一个会。局长坐在主席台上吧嗒吧嗒说了半天。大约11点钟的时候。顾子航给刘俊峰发了一个微信，俩人一前一后离开了会场。

    刘俊峰的意思，可以邀请龙四先生一起去。毕竟，说到画画这个东西，龙四先生才是专业的。但是顾子航摇了摇头，说，我们又不是专业去品鉴画展，我们是去探案的。再者说，龙四先生现在自己家里都鸡飞狗跳的。他哪有心思管咱们的事儿？

    龙四先生的情况，顾子航已经跟刘俊峰讲过。当时刘俊峰还发表意见说，像龙四先生这样，既有才华，又有权力，还风流倜傥的中年人，最容易获得，少女的青睐。但是对于此事，到底应不应该告诉马秀萍，刘俊峰的意见和师父是相反的。顾子航认为不可以。而刘俊峰却认为，应该告诉马秀萍，无论于公于私。其实顾子航也不见得就完全认可龙四先生所作所为。而是因为经历过岁月的偌多磨练之后，顾子航已经变得不再那么愤青。取而代之的是，他相信离举头三尺有神明。不是不报，时候未到而已。

    两个人按着秋娜所提供的地址。大约在11点半就已经来到了门前。插进钥匙，防盗门刚刚应声而开，一股浓烈的油画颜料的味道，就从门口往外涌动。

    进门的玄关处，墙上挂着一幅画。是临摹的旷世名作——蒙娜丽莎的微笑。摆在这个地方，进门就能看到，倒也显得蛮有意蕴。拐进客厅来，左手侧是厨房的位置。门关得严严实实。客厅的沙发电视都用白色的布蒙着。阳台上，堆着很多大大小小的画架。有的已经将布绷在了上面，而有的还仅仅是一个画框。角落里竖着一大卷油画布。看来阳台是朱婷绘画原料的存放点。

    两个人将屋内参观了一下。这是一套3室1厅的住房。毫无疑问，朱婷住一间，秋娜住一间。而另一间就是朱婷的书房兼画室。几乎所有的家具都蒙上了白布。虽然是大中午，却也显出一股阴森森的气氛。

    顾子航和刘俊峰将除了秋娜房间之外的客厅c朱婷卧室c以及书房家具上蒙着的白布逐一揭开。这间房子里，有人曾经生活过的痕迹也就逐渐地显露出来。

    整个屋子的装修以灰色调为主。倒也显得颇上档次。其他的地方，顾子航没有多加在意，他将主要精力放在了朱婷的卧室，以及书房上。

    朱婷卧室比较宽敞。一架实木床，单侧安着一个床头柜。床背后的墙上，挂着一幅油画，画面上是一株正在盛开的牡丹，五颜六色的，娇艳欲滴。

    床后面，放一株牡丹，顾子航怎么都觉得有点儿怪怪的。

    他将床头柜的抽屉打开。里面也无非就是一些诸如发卡呀，花啊，卫生巾之类的东西。但是在最下面一层。有一个漆器做成的小盒子。黑色的面光可鉴人。上面绘有一朵海棠花。打开这个小小的漆器盒子。里面赫然躺着一方印章。顾子航拿着印章仔细观看，不认识，因为上面是篆字。

    顾子航正在手里翻来覆去仔细辨认的时候，外面刘俊峰在喊他：“师父，你过来看一下。”

    书房里，刘俊峰正站在一个画架前面。画架上是一幅油画的半成品。花花绿绿的一大堆，看不出个所以然。刘俊峰让顾子航往后退两步，顾子航依言照做，将后背紧贴着墙壁，眯缝着眼睛再去看画架上的那幅画。这时候，似乎看清了。画面上，波涛汹涌的大海，原处，有一艘帆船正在逐渐的向岸边靠近。天空中飘着朵朵云彩。

    墙壁的四周，刘俊峰已经将一些已经完成的画作，靠着墙竖立着。这幅未完成的作品，跟这些已经完成的画作摆在一起，悬殊很是分明。

    之前的画作，朱婷走的都是现实主义路线。虽说不能达到像照相那般的细致，但是该有的细部刻画却总还是有的。而画有大海的这幅未完成品，却是大开大合，线条粗犷。天空中乌云密布。大海的颜色不是蓝色的，而是以紫色系为主。远处帆船上的船帆，用柠檬黄画成。总而言之，整幅画作给人的感觉，就是冷。要知道，这跟朱婷之前的风格完全不一样。

    难道就在那么一瞬间，朱婷决定了去尝试另一种画风？还是说在那一刻，朱婷的心绪极度的紊乱？

    刘俊峰掏出相机，将这幅半成品画作用相机拍下来。然后边盖相机的镜头盖儿，边问师父：“您那边可有什么发现？”

    顾子航将手中的那枚印章，朝刘俊峰递过去。刘俊峰端详了一下之后，皱起了眉头。

    不用说，这小子肯定也不认识。

    但是刘俊峰毕竟是年轻人，思路比顾子航要活络得多。他用手机将印章拍了下来，发到网上，借助大家的智慧。

    在等回复的这段时间里，俩人又对卧室和书房进行了一番梳理。大约一刻钟之后，刘俊峰的手机提示音响起。他看了之后，兴冲冲地告诉顾子航。那上面的四个字写的是：身不能至。

    身不能至，那是什么意思呢？

    刘俊峰看着手机读给顾子航听：“这是司马迁史记里面，孔子世家中赞美孔子的词语。原文是‘高山仰止，景行行止。身不能至，然，心向往之。’”

    如此一说，那意思就很明白了。不用说，肯定是东方送给朱婷的信物。仔细想想，倒也很是贴切。两人相距几千公里。确实是身不能至。也就只剩下心向往之了。看来东方在送这块印章的时候，还是颇花费了一点心思的。

    那么这枚印章和这副未完成的画作中间会有什么联系吗？如果真的是朱婷心情紊乱才造成的一反常态的画作，那么究竟是什么造成了朱婷的心情烦乱呢？此时顾子航的脑海中浮现出了朱婷微信朋友圈的最后一条动态‘难道非得这样吗？’前一天几乎长达一个小时的通话时间。俩人在电话中又能聊些什么呢？

    从朱婷遇害到现在，已经快一个月的时间了。她的手机就一直作为重要物证，收在警察局。对此，顾子航专门交代过，要保证这个手机可以通话。奇怪的是，从朱婷遇害之后，这个电话就再也没有接到过，有价值的来电。难道东方和朱婷之间，两个人经常可以一个月时间，没有联络吗？还是在朱婷遇害之前，两个人就已经说好分手。所以朱婷觉得自己的内心受到了极大的伤害。才会留下这幅让人觉得冷的画作。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么微信朋友圈上所说的，‘难道非得这样吗？’就很容易解释了。这无非就是一个烂透了的剧本。男方已经厌倦了这样的生活，提出了分手。而女方不愿意。二人僵持不下。但是男方态度强硬。所以饶乱了女方的心绪。亦或是，这个东方，已经知道。他以前经常拨打的那个电话，从那天之后永远都无法再拨通，所以，他没有再拨打。

    顾子航觉得自己的思路似乎越来越清晰了。他看看手中的印章，再看看放在地上的那幅画。嘴角浮起了一丝微笑。

    看来有必要跑一趟云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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