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娜听到妈妈出事了的时候，一开始，两只眼睛死死地盯着顾子航，希望他是在开玩笑，慢慢的，她眼睛里泛起了泪花。而后，这孩子轻轻地嘟囔着：“我说她怎么一晚上没回来，也不跟我说一声。”

    顾子航本以为秋娜一定会哭，但是没有。

    秋娜倔强的咬着自己的牙根，紧紧的抿着嘴唇。至少在见到爸爸之前，她都一直是这样。

    当爸爸黄江涛从小区里走出来的时候，秋娜一把扑到爸爸的怀里，不顾一切地哭起来。

    顾子航将被单盖上，将父女俩让到自己的办公室坐下：“其实，今天请你们来，第一，就是让你们见见，毕竟你们是她最重要的家属；第二就是，我们觉得朱婷的事有点不太正常，不排除在遇害之前曾服用过强效药品，要知道真相，就需要做一个尸检，这需要征到你们的同意。”

    秋娜使劲点了点头，带着哭腔说：“需要做什么就做什么吧，我只求你们，一定要早点抓住凶手。”

    顾子航将眼睛看向朱婷的前夫黄江涛，征询他的意见。但是，前夫依然是那一副冷冷的表情：“我早就跟她没关系了，你们想怎么做就怎么做。”

    顾子航报以一个微笑，听这话的意思，二人的关系似乎比较冷淡。

    黄江涛：“还有别的事情吗？”

    “没有，如果没意见的话，麻烦二位在这里签个字。”

    顾子航说完递上去一张协议书，黄江涛看着，疑惑地：“你确定需要我签？我们早就离婚了哦。”

    顾子航点点头。

    黄江涛就毫不犹豫地抓过笔，签下自己的名字，他字写得不错，龙飞凤舞的，相当飘逸。

    在秋娜也写下自己的名字之后，黄江涛再次提出离开：“如果没有别的事情，我们是不是可以走了，我不想孩子总待在这个地方。”

    “你跟死者离婚多长时间了？”

    “11年，不，12年。”

    “时间可是够长的，那这期间，你们联系多吗？”

    “不多，除了探视孩子。孩子判给她了。”

    “当初为什么离婚呢？”

    黄江涛停顿了一下，脸上依然是没有任何表情：“这个，我可以不回答吗？”

    “黄先生，你应该知道”

    黄江涛伸手制止了顾子航的话，转头看了秋娜一眼：“感情破裂了。”

    “就这些？”

    “就这些。”

    “还有别的事情吗？”

    顾子航摇了摇头，做了一个请的动作，黄江涛就牵着秋娜的手，走了出去。顾子航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他两步追出办公室的门：“黄先生，麻烦你等一下。”

    黄江涛停住了脚步，像是颇感意外似的，慢慢的回过头，看着顾子航，那意思分明就是：你怎么这么烦人？

    “我就是想说，以后可能还会麻烦黄先生，到时候请你多配合。”

    “我尽量。”黄江涛说完这三个字就转过身去，依然牵着女儿的手，消失在走廊的拐角处。

    顾子航就站在自己办公室的门口，盯着黄江涛和秋娜刚刚呆过的地方。他从自己的口袋里摸出一支香烟，叼到了嘴上。本想掏出打火机点燃，但是突然想起刘珊老师曾说过，她不喜欢身上有烟味的男人。于是就把那支烟，顺手夹在了耳朵上。

    “师父，你觉不觉得这个黄江涛有点儿怪怪的。”

    “怎么怪了？”

    “就他那脸，比他前妻的脸还要冷。”

    确实如此，从顾子航见到黄江涛的第一眼开始，一直到他们刚才离去，这个人，从来没有露出过半个笑脸，永远是这副阴沉沉的表情。

    “是有点儿怪，派人盯着他一点，还有，去催一下，化验结果一出来，马上交给我。”

    刘俊峰答应一声离去。

    刚坐到办公桌上，喝了一口茶，电话就响了起来。是龙四先生打来的，他说死者朱婷的微信朋友圈里，分享了一条颇为蹊跷的动态。在电话里，龙四先生简单的描述了一下。结果龙四先生越解释，顾子航听得越糊涂。因为，他对美术和文字在是谈不上敏感。作为一个最行之有效的处理办法，龙四先生在半个小时之后，就坐在了顾子航的对面。与龙四先生同来的，还有一幅画。

    画是送给顾子航的。

    这个家伙，往常向他求一幅画，他动不动就说，老子现在一平尺多少多少钱，像今天这样，主动拿画儿来的，还是破天荒第一次。

    但此时此刻，顾子航对这些不是很在意，他更在意的是，龙四先生在电话中说的，朋友圈。

    确实有点儿蹊跷。

    朱婷发的最后一条朋友圈，是昨天的。也就是遇害的当天。内容是一幅画。画面上是一株罂粟花，花瓣上有一滴露水，而远方，太阳正在渐渐透出头。文字配的是：‘难道真的非要这样吗？’

    顾子航将手机递给龙四：“这是什么意思？你给我批讲批讲。”

    “这个我也不好说，因为，艺术家嘛，正是由于每个人的思想不一样，所以表达的方式也不一样，也正是因为这样，所以才会形成各种各样不同的艺术特点，和独特气质。我只能就这幅画，来跟你谈这幅画。”

    顾子航点了点头。现在所有的蛛丝马迹，对他来说，都是至关重要的。

    龙四先生接着说：“罂粟花其实就是鸦8片。大家都知道，鸦片是有毒的，但是，却很少人知道，罂粟花是非常非常美丽的。”

    有毒，而且美丽——有点儿意思。

    “至于露水和太阳的关系，这个就不需要我多解释了。这是一对天敌呀，只要太阳一出来，露水立马消失。”

    “什么意思，见不得太阳？”

    “那我就不好说了，不敢妄断。只是觉得，这个朱婷，内心，可能或多或少有点阴暗吧。”

    “难道非得这样吗？难道非得这样？感觉是，别人强迫她干很不乐意的事情。你觉不觉得，这种话，只有两种情况下可以说的出来。这第一种嘛，肯定是工作上的。领导强迫她做她不愿意做的事儿，所以他才会说，难道非得这样吗？”

    顾子航说这话的时候，斜着眼睛盯着龙四。

    龙四先生瞬间惊慌了，他猛地站起身来：“这个玩笑开不得，我能给他什么她不愿意做的事儿？她在单位每个月就那么屁大点儿事儿，一天就能干完。也就是我，换成别的不管谁来当这个领导，都不会这么照顾她！”

    顾子航：“我没大听懂。”

    龙四先生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我们俩都是美协的副主席的嘛，我就再不济也得照顾点面子吧，所以给她安排的活就不算多，也是怕她在美协那边不给我面子，关于这事，单位有些人是有看法的，但我是领导，他们也没办法。再者说，就算我安排她不愿意做的事儿，这也没什么不对呀，我是她的领导，我给她安排活干，她喜欢，或者不喜欢，都很正常啊，工作没有挑肥拣瘦。”

    顾子航：“你看你，我也就是这么随口一问，着什么急嘛。其实，也还有另外一种可能。”

    “是什么？”

    顾子航盯着龙四的表情，嘴角挤出一点笑：“没什么。”顾子航端起茶杯来，还没碰到嘴唇就再次放下：“以你看来，你们单位，有谁有杀人动机吗？”

    龙四先生神色缓和下来，重新坐回椅子上，双手捧着茶杯，似乎在思索：“虽然朱婷和同事的关系都不怎么样，但是杀人，我看，这种事儿他们还是做不出来的。”

    刘俊峰手里拿着几张纸，前面一只脚已经跨进了门，看到龙四先生在座，于是，又退了回去。

    “看来我需要到你们单位去走访一下。这样，你先回去，有什么需要我们再联系。谢谢你的画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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