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宙是一卷永不褪色湮灭的古籍，万古生灵苦苦藏于内，只为寻求永生之奥秘。

    古今多少事，只付笑谈中。

    黄昏。

    天色渐渐暗淡了下来，沙尘随风暴却忽然四起，呼啸的狂风也趁机开始闹腾着，扑卷着。

    常怀街街角的那三棵歪脖子大槐树被迫无奈还在死死挣扎着，抵抗着，深埋于泥地里的干枯的树根早已然裂开泥地突突然冒了出来，过往的行人已然寥寥无几，即便是有，彼此也只是低着头，各自也总是匆匆而过，只为回家闭门取暖，从而忽视了这暴风雨来临前的刹那芳华。

    这诡异的气候于此地已然成为了一种习惯，日子总不会变的。

    “要下雨啦，丫头，收伞吧。”

    身穿白服的破枫从容地站在自家屋檐下，清秀地脸庞透露出些许沧桑，凝神地看着远方翻卷扑腾的云层，只见黑云在云层中一层一层往下堆积浓郁起来，不断地逼近这座小城镇，似有吞噬之意，天色于此刻便彻底暗了下来。

    “嗯？”

    “先生，青汝不是很明白，明明都快下雨了，那先生辛辛苦苦亲手制作的雨伞不就可以很容易卖出去了吗，现在又为什么还要收起来呢？青汝不懂。”

    “今天，先生的伞可是一把都还没卖出去呢。”

    破枫的身后站着一位十五六岁的青裙女孩，拘着瘦弱单薄地身子疑惑地着向破枫，女孩模样清秀，腼腆，说话的声音很好听，温润清灵，就像微风袭过樱花时，飘落的花瓣传来的芳香一样，沁人心脾，破枫很喜欢这种味道，清香中的甜味，使得他少了些许恼事。

    这也是破枫至今还愿留她待在自己身边的原因，不然，女孩本该三年前就离开了。

    小女孩只是个孤儿，十年前，破枫和友人一道外出于竹林中偶然间遇见了她，确认过眼神后，破枫不发一言，便自作主张收养了她，此后开始慢慢学会照顾她，这对当时的他友人来说，简直是破天荒的第一次，因为彼此相处这么久以来，他都明白，破枫不喜欢被照顾，也不习惯去照顾。

    往后，破枫还特意为女孩取了个名字，唤她“青汝”。

    破枫转过身略带责怪地眼神看了拘谨着微低着自己的青汝一眼，想到，如今这丫头的话越来越多，也越来越放肆，破枫倒有些烦了。

    “我想看他们淋雨啊。”

    “啊！”

    青汝惊慌间听到破枫的回答后，猛然间站直了身子，木讷地抬起头，手指并拢，不由自主地捂住樱桃小嘴，两只黑黑的眼珠子猛然间瞪得大大的，难以置信地看向破枫。

    “淋雨多好啊，淋了就生病于家中休养，能够躺着过日子就不要站着，这不是很好吗？”

    破枫平淡中略带轻笑的话声突然从青汝的身后缓缓传来，原来仅在青汝震惊的瞬间，破枫却已经离开屋檐，踏入了房门。

    “呀，先生真怪呢。”

    “实力明明这么厉害，却又不加入任何一宗一派。”

    “天气阴凉时忙于卖伞，下雨时倒去收伞闭门谢客，真的好怪哦。”

    虽然两人相依为命共同陪伴了十载，风雨兼程，共渡困苦，可是青汝心里依旧想不通，弄不明白，偷偷地环顾四周，青汝略显心虚地取下了腰带旁的荷包中，纤细雪白的五指握成拳头紧紧捏住，突然间，青汝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脸色显得有些苍白，嘟着樱桃小嘴，只得很郁闷地暗自摇了摇头，不甘心地在原地白石阶块上跺了跺脚，急忙转身追了进屋。

    “轰隆隆”

    “咔嚓咔嚓”

    “轰”

    一道道闪电在黑夜中穿梭，流连世间，不时地照亮周旁的房屋，擦破枯木，宛如篝火一般绽放最为璀璨的烟火，街道上已经没有人影出现，只剩下淅沥沥的滂沱大雨不停地冲撞着街石，敲出“挞挞”的爆脆响声，恰似洪荒猛兽，压抑的氛围还在不停地凝聚播散，敲击着未眠的生灵。

    “啊！”

    “先生，你，你这是要打算出去吗，外面，外面可正在下雨呢，下得很凶的呢。”

    “呵呵，它难道有我凶？”

    当时，青汝低着头只顾着往屋子里蹿，完全没有注意到迎面而来的破枫，一不小心整个身子就直接往破枫的怀里撞去，惊诧之余，幸好破枫反应敏捷迅速，乘机抓住了青汝的一侧手臂，这才不至于她因反弹得摔倒跌地。

    “嗯。”

    青汝慌促间稳稳站直，急忙上前迈了两步，单薄的身子固执地挡在破枫身前，一脸坚强样，似蚊蚁的鼻音却突然悄然响起。

    “哎呀！”

    突然间，青汝摸着小脑袋瓜儿揉来揉去，鼓着腮帮子，很生气地撅起嘴来盯着破枫。

    “这只是对你的一小小惩戒，知道为何缘故吗”

    破枫随意摇晃着手中的纸扇，偶尔晃荡出“一”字样儿来，温和的面孔显得有些洋洋得意。

    “嗯，不会是青汝刚刚不小心触犯了师门戒条吧？”

    青汝狐疑地看了破枫一眼，黑溜溜的大黑眼珠在眼眶中一个劲儿地旋转着，遂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哦，你懂啊，那是哪一条呢”

    青汝洁白的手指在脸颊上胡乱地刮画了两笔，之前有些郁闷的心情一下子变得很激动起来。

    “青汝想起来了，嗯，那是第一条，对！一定是第一条，青汝才不会记错呢。”

    或许是因过于激动，青汝原本显得苍白的脸颊一下子褪去，却染上了红蜜汁，两只粉拳骄傲地挺立护于胸前，眼眸中似有无边无际的星辰在相互呼应各自闪耀着。

    “哦，那说得是些什么啊”

    “先生说的话只须听，不得论。”

    青汝娇小模样表现很得意，骄傲地挺起还处于发育中的小胸脯，脸颊两侧挂起了浅浅的小酒窝，她仰起小脑袋左右摇晃着，俏脸蛋就像染上了红糖那般耀眼醉人。

    “呵，居然还能够记起一条来，功课做得确实还不错，丫头，看来，暗地里背着为师下过不少苦功夫啊。”

    听闻此话，青汝叉着腰郁闷得没有接着开口说话下去，就在刚才，青汝刚有心想要替自己辩驳一二，其实这几年来自己学会的已有很多的，可是破枫依旧还待她如没长大的小孩子一样儿，最终话到嘴边却不得不吞咽下去，因为那师门戒条，她确实就只会第一条，并不是她不想去全部记下，以便某天能够来到破枫眼前领赏炫耀，因为破枫很早之前就已经许诺过她，将来如若她能够参悟背会所有戒律，他到时候必然会亲自奉上这世间唯一的一份最珍贵的物品作为奖赏送给她。

    可惜无论多努力，多刻苦，除了第一条以外，青汝她根本就完全看不懂。

    “或许，先生之所以出这么一个考题，就是故意为难自己的吧。”

    这个念头，十年以来，不知在青汝的脑海里划过多少次，质问过多少次，可惜，依旧寻不到她想要的那答案。

    当初破枫转交扔给青汝那本小蓝册子时，扉页确实只有一句话，后面的净全是些空白篇，青汝曾问过，但是破枫却只跟她说了这么一句话：“我看到的，你还看不到，悟到何处，就算你的造化。”

    看着眼前青汝那极不情愿的模样，破枫只好挥手收扇，无奈好笑地缓缓摇了摇头，在移动的不经意间，迷离的目光在撇过阴沉沉的屋外时，他似乎在云层里发现了什么。

    “好了，不准闹了，你先随我一同去见一个人吧。”

    破枫不咸不淡的话渐渐间响起，神情极其从容，但言语中隐隐透露着一种不可拒绝的强硬。

    “可，可外面的纸伞还没收起来呢，要不，先生你再多等青汝一会儿，就一小会儿。”

    此刻，青汝眼见破枫语气已变，几年的相处与磨合，青汝心里已经渐渐懂得什么时候该闹小脾气，什么时候该学会体谅与认真，她不再当其面前继续撒野卖弄，歪斜着脑袋，大黑眼珠子依旧转个不停，两只小手紧握成拳相互缠绕挥到身后，娇小模样略显拘谨。

    “不要了。”

    破枫看着青汝狡黠的目光，淡淡地说道。

    “嗯？”

    青汝迅速站直了身子，即刻收起嬉笑耍弄的笑意，急忙接过破枫手里递出的纸伞，不发一言，默默地一路小跑到门槛出撑开纸伞等候着破枫，眼神中尽显认真，行为竟全是恭敬。

    破枫刚跨出门槛那一步时，青汝便急忙上前，不大的纸伞于凌乱风雨中勉强遮挡着两人一大一小的身躯，不一样的脚步踏在湿润的石阶上默默前行，演奏出的却是不一样的妙章。

    两人还未走出五米之远，青汝内心突然有些慌乱紧张，她偷偷地往后退了小半步，回过头往那间极为熟悉的小屋子的方向看了一眼，屋檐下，那里堆积着不少精巧且美轮美奂的纸伞孤独安静地躺在那里，就像被遗忘而丢弃的物品一般。

    “它们，其实真的很可怜的，就像青汝和先生一样的，这世上并没有多少人会在乎和留意的，用完便随意弃之，青汝心里难受。”

    回过神来，看着破枫棱角分明的侧脸，青汝无奈默默地叹了一口气，这么多年以来，先生幸幸苦苦制作好的纸伞却不曾热卖过，这次，就因为自己一不小心惹得先生生气，先生就弃之不要了，真的太可惜了，倘若，它们会开口说话的话，此时此刻，它们一定也都在破口大骂青汝吧。

    呵！

    青汝只觉得心里很烦躁，内心就像有股热气堵闷在胸口，使得她难以呼吸，嘴唇嘟成一团，表情显得很是委屈，接下来的路，心不在焉的她总是偷偷地往后面探看着，连脚下的绣花鞋都被积蓄一地的雨水浸湿了都还不曾发现。

    “看路。”

    破枫突然提醒道。

    “呀，对，对不起，先生，青汝没，青汝刚才没注意，不知道怎么就突然走到这儿了，青汝没发现这里会突然积水，对不起，先生，青汝总是笨手笨脚的，总是会惹得先生生气，青汝，青，呜呜呜。”

    破枫的突然提醒，惊吓得青汝瞬间反应过来，煞白的俏脸与黑夜中交叉穿梭的雷电相互辉映，于脚下激流中倒映出来，手忙脚乱地她急忙推着破枫往没有积水的街道一旁奔走去，神情很紧张很愧疚，声调有着明显的哭腔。

    抵达过后，青汝接着再把纸伞往破枫的那个方向移动过去。

    整把纸伞下，破枫足足占据了三分之二的面积。

    当发现破枫没有多加责备后，青汝悄悄地拍着胸口舒了一口气，顿时用只能够自己听闻的语气不满地嘟囔说道：“那里怎么会突然积水呢？明明是下坡路，居然就会有水积蓄在那儿呢，好怪哦。”

    “啊！”

    青汝忽然一下子惊叫起来，惊叫声在黑夜里穿梭播散开，隐隐令人后脊梁发寒，大眼珠忽然一眨一眨的，疑惑地看着眼前的破枫，破枫从青汝手中抢夺走纸伞，他把纸伞往青汝的方向移动，这样一来，整把伞的面积，两人各占一半。

    “不，不要，先生，你的病还没好呢，不能这样的，不然，病，病会复发的。”

    “青汝不要这样，不要先生再生病，先生生病的样子是很可怕的，青汝不要这样，青汝不想在看到先生躺回床上了，很难受的，青汝不要啊！”

    青汝赶紧迅速抓住了伞柄，紧紧地握在破枫柔软的手指上，不停地向破枫祈求道，语气带有哭腔。

    “我的病已经好了。”

    破枫撑着雨伞停了下来，看着脸颊略显苍白的青汝，破枫突然微笑着，眼神中很欣慰，自然也很满意。

    破枫伸出手指在青汝的眼眶下擦了擦，温柔地把青汝握在自己手掌上的手给慢慢放下，突然间，破枫牵起青汝垂放的右手臂，朝着远处走去。

    这时，雨下得更大，更猛，更凶！

    这时，夜变得更空，更冷，更幽！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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