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魔技赞赞    武术夸夸

    沈龙虽然负责组织这次三大棋的比赛，但他最关心的还是国际象棋比赛，赛前，他看了参加国际象棋比赛的学生名单，基本上是他的棋队的原班人马，只有一个新人，是初三一班的岳慕桥。看到有新人参赛，沈老师挺高兴，初中三年级的学生，有培养前途，但他并不认为新人会拿到好名次。万万没有想到，岳慕桥会轻松地进入了国际象棋的决赛，把他最好的学生击败，一举夺了冠军。沈龙既惊讶又兴奋，发奖大会过后的一次体育课上，沈老师让卢鸽组织同学们玩球，他把毛头喊到教室里，两人大战了三盘。头一盘，毛头以苏格兰布局对阵，沈龙以法兰西防御布局，毛头输了。二盘，毛头摆出卡罗一卡恩防御局，沈龙则对以格林菲尔德防御，最后毛头长将和。第三盘，毛头布下尼姆佐维奇防御局，沈老师仍摆出法兰西防御，双方经过一系列交换，最终毛头占了一兵的优势，沈龙的王没追到毛头的单兵，反叫兵沉底线升变为后，沈老师输掉了。。

    晚上，毛头对明科平铺直叙：“今儿上体育课，体育老师跟我下了三盘棋，让他赢了我一盘。”

    明科井然有条：“来，你复一下那盘棋。”

    毛头把棋拿出来，两人研究了一阵子。第二天中午放学后，毛头夹上自己的饭盒找到沈老师，他热情邀请：“老师，你别回家了，跟我一块儿吃包子，顺便下两盘棋。”

    沈龙到校门口的小卖部买了一个大面包袋榨菜。他打开毛头的饭盒一看，只见里面有两个大个儿馒头，每个馒头被切成三片，片与片之间夹着绿糊糊的菜。

    “这也叫包子？”沈老师轻嘴薄舌。

    “是呀，麦当劳的汉堡包不就是这样子？”毛头欲加掩饰。

    “咱俩换着吃，你吃我半个面包，我吃你一个汉堡包。”沈龙把“汉堡包”三个字说得重重的。

    沈老师照着“汉堡包”吃下一口，慢慢地在嘴里嚼了几下，却怎么也咽不下去。他瞪瞪眼直直脖子，好不容易咽下一口。俩人一边吃一边摆棋，沈龙半个“包子”没吃完，毛头已把半个面包和一个夹菜馒头咽下了肚。沈老师贸贸然来吃毛头的“汉堡包”，心里虽然后悔，但不好意思剩下，他倒了一杯开水，吃一口包子喝两口水，好半天才吃下去。他捋捋食道，然后给一个差评：“太难吃了。”

    毛头却吹嘘着：“沈老师，这可是当今最流行的绿色食品c健康食品呀。”

    头一盘，毛头布了个意大利局，双方握手言和，第二盘，毛头布下斯堪的纳维亚防御，沈龙仍是格林菲尔德防御，这盘棋沈老师输了。他心里一急，第三盘输得更快。

    “哎，怎么回事？连赢我两盘。”沈老师抓抓头皮。

    “您不是总说：胜败乃兵家常事嘛。” 毛头扔给沈龙一句宽心话。

    围棋冠军让一个初中三年级的学生夺去，龙东等三人咽不下这口气。以往，学校围棋比赛的前三名是他们三人的囊中物，今年爆了冷，把冠军给丢了，而且输得挺惨，少则三目半，多则十几目，这让他们怎么去向棋队的霍棋尔交待？龙东与队友项道一块儿找到赫德，向他询问岳慕桥的情况。赫德只是说：这姓岳的会打架，调皮捣蛋有一手，那次上早操的时候，爬到旗杆顶的就是他。二位对这个不感兴趣，龙东和项道要了解的是他的围棋水平情况，赫德小心应对着：“他是插班生，我从没见他下过围棋，我也不知道他会下围棋。”

    在围棋队的集训时间里，3人把这次比赛的情况向霍棋尔讲了，教练听说他们大败而归，而且败在一个比他们小的学生手上，霍教练语带疑问：“你们跟我开玩笑了吧？”

    3人异口同声：“绝不是开玩笑。”

    “我得见见这孩子。”教练对赫德下一道令：“下个星期天你带他来。”

    第二天，赫德对毛头打着官腔：“我们教练喊你去一趟。”

    “哪个教练？让我去哪儿？”毛头语气冰冷。

    “围棋队的霍棋尔，让你去一趟围棋队。”赫德昂着头转告。

    毛头瞅瞅赫德，也把脑袋高昂起来，怪腔怪调：“我又不认得他，让我去他那儿干什么？”

    “他要教你几招儿。”

    “母鸡屁股里拽线——扯蛋，我用他教？”

    “嗨，我告诉你啊，”赫德挑着大拇指，一脸傲气，“我们教练，他可是全市的围棋高手，有段位呀，多少人想让他指点都轮不上呢。”

    “狗屁。他‘断胃断肠’，跟我有什么关系？”毛头污言秽语。

    赫德不敢再说什么，他知道毛头的脾气赖c手脚快，说不准什么时候自己又要吃亏。可是霍棋尔交办的事情没有完成，赫德琢磨了两天，再一次找到毛头，他客气一番：“慕桥，霍教练听说你围棋下得好，他想见见你，让我邀请你这个星期六到围棋队一趟。”

    “我忙得很呐，好多人找我，要跟我学棋，排了好长的队，轮都轮不上啊。”毛头放了大言。

    赫德当然能听出来这话里的讽刺意味，他悻悻地走了。星期五上午，他又找到毛头，先甜甜地笑了两声，然后套起了近乎：“慕桥，明天明天我陪你到围棋队玩儿，中午我请你吃蛋糕。”

    “不行啊，明天有人请我吃烤鸭。”毛头昂着脑袋夸海口：“让我吃你的蛋糕？大热天借扇子——你等着吧。”

    赫德心里说：吹牛，吃烤鸭？鸭蛋你也吃不着。但他嘴上吐着卑下词儿：“算我求你啦。”

    毛头看他那脸可怜相，口气软了。“好吧，我答应你”

    “你答应了，可别反悔。”

    “我还没说完呢，我答应你，吃你的蛋糕，没答应你去什么围棋队。”毛头只退让了半步。

    中午，赫德回家后，打了霍棋尔的手机，把情况讲了。教练叮嘱赫德一番：“这样吧，明天，你把他带到你家，我到你家见他。”

    下午，赫德与毛头约好，明天中午到他家吃蛋糕。

    第二天，毛头如约来到赫德家，赫德的队友龙东也在，赫德把刚买的蛋糕拿出来。毛头晃着脑袋谈天说地：“我吃了别人，人家跟我学棋；我吃你呢，一点儿付出都没有，好像我厕所里搭铺——摆臭架子。”

    “吃完蛋糕，咱们下棋。”赫德奉承着：“你的对杀算气可真精呀，我得向你学学。”

    赫德奶奶柏大妮手握一把菜刀，准备切蛋糕，毛头一脸正色对赫德发话：“怎么让奶奶动手？你来切！”

    赫德不情愿地从奶奶手里取了刀，比比划划要切蛋糕。毛头又开了口：“你切过蛋糕没有？”

    赫德嗫嚅着：“没有。”

    “我告诉你，用刀切蛋糕容易粘上去，切出来的蛋糕带着豁牙儿，不好看。再一个，切完蛋糕，清洗刀挺费劲儿。”毛头教导一通。“你想想，不用刀，能不能切蛋糕？”

    赫德摇着头，龙东插一句话：“不用刀，怎么能切蛋糕？”

    毛头顺手抓起柏大妮放在茶几上的棉线团，取下半米多长的一段棉线，对二位同学阐释：“看到没有，这就是刀，拿它切蛋糕，效果最好，还不用清洗。”

    赫德仍然摇着头，龙东情绪激昂：“你开玩笑了吧，这线，又细又软，能切蛋糕？”

    “这事儿，如果交给你俩，那是拳头捣蒜——有点儿辣手。  ”毛头口若悬河：“在我这儿，那叫穿着救生衣过河——稳稳当当。二位，睁大眼睛看好了。”

    毛头两手撑直了棉线，将线送进蛋糕底部的直径部位，然后左右交叉着一拉，蛋糕中间出现了一条细缝。如此，再操作了两次，蛋糕被切成了六小块。

    3人吃了蛋糕，赫德拿出围棋，刚下了一盘，有人按门铃，大妮打开门，一个30多岁的男人走了进来，赫德给毛头介绍：“霍棋尔。”又为教练介绍了毛头。

    霍教练心里说：这孩子长得真高。他听赫德说过，岳慕桥今年十三周岁，但他还是问毛头：“今年多大啦？”

    “十三。”毛头如实相告。

    “比赫德小三岁，个子比他高。”教练看着桌上的棋问：“你们下了几盘，结果怎么样？”

    赫德蚊子似地应答：“我和岳慕桥下了一盘，我输了。”

    “输几目？”教练紧追不舍。

    “他让我先，我还输了六目。”赫德再发蚊子音声。“教练，您跟他来一盘。”

    “好。”霍棋尔兴奋地坐在椅子上。他听赫德说，毛头以对角星布局，其实，毛头的布局多样化，恰巧那天胜赫德的那盘是对角星布局。霍棋尔来个三连星布局，满以为毛头要布对角星，毛头却来了个错小目布局。下子的当儿，霍棋尔观察着毛头，只见他正身端坐，两眼微垂，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围棋的美，不仅美在它的对杀上，还美在它的落子动作上。你看，当你用一只手的中指与食指叠夹起一粒棋子，伸手向棋枰，轻轻落下，中指向前推送，将棋子按定在棋枰上，轻灵而优雅。

    第二盘，毛头以宇宙流开局，教练则以中国流相对。第三盘，毛头以二连星开局，教练则定了个“三3”局。 三盘棋里，霍棋尔以微小目数胜两盘，和一盘，他心里说：这孩子有潜力，我要能把他拉进围棋队就好了。

    柏大妮端来茶水，毛头赶忙起身接过来，对大妮恭敬发声：“谢谢您。”大妮走后，毛头对赫德一瞪眼，声音低沉：“让奶奶倒水，你干啥呢？”

    “这有什么？”赫德不以为然。

    “你太不像话了。”赫德还想辩，毛头指着他的鼻子怒斥：“强字下面拴头牛——你还犟，小心我踹你。”

    教练喝了一杯茶，大妮端着壶走来，要给教练续水，毛头指着赫德，迅吐一个字：“快。”

    赫德匆忙从奶奶手中抢过壶，给教练满上水。

    星期日，围棋队集训，霍棋尔启发龙东和赫德：“你俩说说，岳慕桥的棋为什么下得好，我们应该从他身上学哪些东西？”

    龙东首先发表看法：“看步远，整体观强，机动灵活。”

    赫德接着表达：“计算精确，只要缠住就不松口。”

    “你们说的只是技术层面，不在根本上。”霍棋尔用力一挥手，倾倒着：“岳慕桥高过你们的是他的心理素质。你们注意到没有，他坐在那儿，除了下子的手动一动，全身一动不动。我仔细观察他，下棋的过程中他不说不笑，没一声咳嗽，眼皮都很少眨一下。这种身体姿势，反应了一种良好的心理素质。”

    毛头说同学们是温室里的花朵，卢鸽虽然不服，但仔细一想，毛头的话不假，同学们确实需要锻炼，她向肖老师建议，班里组织一次郊游。肖丽媛当下没同意，卢鸽不甘心，又向老师建议了两次，讲了一堆必要性，丽媛最后同意了。

    星期六，同学们早早集中在校门口，卢鸽带队，去登西烽山。

    西烽山是云杉市周边最高的山，距离九中约10公里。按卢鸽的意思，大家不坐车步行去，肖丽媛不同意，卢鸽只得带领大家上了去往西烽山方向的公交车。肖老师嘴上说担心女同学们腿脚软，走不了长路，其实，是她自己走不了长路。丽媛身子胖，平日里不锻炼，没有体力。

    下了公交车，同学们排起队伍朝西烽山走。毛头主动帮那些体弱的女同学背包提袋。赫德背上背一包，手里还提了一个装满食品的塑料袋，他平时在家不干活儿，手上的皮肤娇嫩，塑料袋子的提手纤细，手指被勒出一道深深的沟痕。毛头看见赫德咬着牙吸冷气，知道他受了罪，向他要那个袋子。赫德瞅瞅毛头满背满手的东西，当着众多女同学的面，他不好意思把手上的东西交出去。这时，毛头看到前面不远处有一小段五号电池般粗细的树枝，他快步走过去，用鞋底一搓树枝，再使脚尖一挑，树枝飞了起来；毛头迅速伸出右手，用食指和中指夹住树枝一抛，呼赫德一声：“给你这个。”

    赫德接了短树枝，回给毛头一个不解的眼神。毛头说：“把它放在袋子上面，当提手用。”

    赫德摇晃着脑袋，卢鸽看他没搞明白，便走上前去，从他手里取了短树枝，穿进塑料袋的两个提环，随即将“简易提手”交给他，然后抛一句冷讽：“你呀，癞蛤蟆剁了爪——肉蛋一个。”

    卢鸽的话音虽低，还是被毛头听到了，毛头暗暗笑了。早上出门时，卢鸽不小心把提袋里的饭盒甩了出来，毛头便把这句歇后语赠给了卢鸽。趁着这句子还热乎着，卢鸽将它转送了赫德。毛头给卢鸽递去一个冷笑，口出毒言：“你俩，那是挑着大粪放屁——臭味相投。”

    立时，卢鸽怒眼喷了火，毛头快步冲到了队伍前面。

    到了山下，肖老师让同学们把所带的野餐食品集中在一处，由她看管，她让卢鸽和毛头组织同学们上山，她在山下等。

    早在出发前，肖丽媛便嘱咐毛头，一路上照顾好同学们，不要出意外，不要让女同学掉队。这时，毛头将自己的腰带解下来，拆成一条长绳，他把绳子的一端交给宁巴山，自己拿起绳团飞步向前，将绳子沿上山的路撒开。绳子放完，毛头把绳子的这一端牢牢地捆在一株树上，他向下招招手，高喊着：“好啦，抓住绳子上吧。”

    那些胆小的以及脚力不足的女同学抓起绳子向上攀登。等到同学们都上来了，毛头解开绳子，抓起绳头再向前跑，捆上另一株树，让大家继续抓着绳子上山。这一操作，把巴山累得够呛，在大家抓绳上山的时候，为保证绳子不至于松垂落地，巴山要在另一端将绳子拉紧，当毛头解开上一端再次向山上跑的时候，巴山也要跟着跑。有时候，巴山偷偷地拉紧手中的绳子，借上面的拉力跑几步。

    手头挺沉，毛头知道巴山在偷懒，但离他太远，踹不着他，自己只有多使把力，以便加快速度。

    前几天下过一场雪，雪不大，落到地面当时就化了。西烽山顶的雪虽然没化，但是不多，只在顶部数米处有薄薄一层。登上山顶，毛头命令同学们停下来，别踏到白雪，一是不要把洁白的雪踏脏了，二是小心脚下打滑出意外。他让同学们坐下来，他拿着巴山带来的数码相机挨个儿为大家拍了照。随后，大家开始下山。

    俗话说：上山容易下山难。毛头怕有人摔跤，他在最险的路段接着那些腿肚子哆嗦的女同学。眼看下了三分之二，突然，前面传来一声尖叫，毛头迈开大步飞奔过去，只见马娜丝抱着右脚吸着冷气。毛头蹲下身，扒下马娜丝右脚的鞋袜，握住她的脚踝揉了揉。马娜丝更加高声地叫着，引得同学们向她围过来。毛头对卢鸽说：“你组织同学们下山，不要在这儿围着，人多了出危险。”

    卢鸽一指马娜丝问毛头：“她怎么办？”

    毛头挥洒自如：“鸡孵鸭子——瞎操心，不用你管，我自有办法。”接下来，他呼叫巴山：“拿一瓶矿泉水来。”毛头掏出一块卫生纸，把纸贴在在马娜丝的脚踝上，在上面倒了一些矿泉水，他对马娜丝轻言轻语：“这叫冷敷。”

    马娜丝真心夸赞：“你的本事真不少。”

    毛头指着马娜丝问巴山：“你背，还是我背？”

    巴山摸着后脑勺，嗓音颤颤：“我的脚发软，一个人下山还打晃呢，怎么敢背人？”

    毛头对巴山发话：“我背，你在前头护着点儿。”

    毛头背起马娜丝朝山下走，马娜丝双臂搂着毛头的脖子，右脸贴着毛头的左耳，一副甜蜜幸福的样子。几只鸟儿相继从他们头顶上飞过去，毛头抬左手朝天上一指问宁巴山和马娜丝：“你们知道那是什么鸟？”

    巴山瞅瞅天上的鸟，不说话。马娜丝稚声稚气：“我不知道。你说说，是什么鸟？”

    毛头给他俩点明了：“飞在前边的是两只大山雀，跟在后面的是一只灰鹡鸰。”

    “你的眼睛真好。”马娜丝语音娇柔：“还懂得挺多，你真行。”

    山下的一块平地上，野餐开始了，同学们拿出各自所带的食品及饮料吃喝起来。肖丽媛听沈龙讲过，有一次，他吃毛头所谓的“汉堡”，干嚼着咽不下去，她请求毛头：“岳慕桥，把你的吃的给我尝尝。”

    毛头正在安顿马娜丝，他回应肖老师：“等一下。”

    巴山直奔毛头的书包而去，从里面掏出两个馒头，一个递给肖丽媛，另一个抓在自己手里。一些男同学向巴山围上来，都想尝尝毛头的美食。毛头脱不开身，只得高叫着：“别抢我的巨无霸。”

    巴山先是高举着手，看看逃不出众人的包围，便把馒头撕开了分给大家，最后一口塞进自己嘴里。

    肖丽媛低头瞅瞅手里所谓的“巨无霸”，不过是一个馒头切了两刀，塞进两层菜泥。看男同学们抢得欢，又听毛头喊着“巨无霸”，女同学们向肖丽媛围上来。丽媛不好意思独吞，照着巴山的样子，把菜泥馒头撕开了分给女同学们。

    一些同学吃进“巨无霸”，觉得味道清淡，几个平日里挑食的孩子心里大叫后悔，但又不好意思吐出来。巴山不长心眼儿，他吃的那口菜泥又多，他嚼了几口“呸”一声吐到地上，连声埋怨：“不好吃，真难吃。”

    毛头走过来对宁巴山痛加责备：“癞蛤蟆上桌——你恶心人，不吃可以，干嘛吐了？”

    “难吃死了，我咽不下去。” 巴山甩着脑袋。

    “你天天就吃这种东西？”肖老师对毛头吐着怜悯词儿：“哎哟，太艰苦喽。”

    “您可不知道，这种绿色汉堡最有营养了。”毛头自我标榜：“我长这么快，手上这么有力气，全是它的功劳。”

    毛头的干粮被人抢光了，肖丽媛对宁巴山等人说：“你们别光吃人家的，把你们的拿出来给岳慕桥。”

    卢鸽招呼毛头：“我带了双份吃的，来吧，吃我的。”

    巴山清汤寡水：“还是班长有先见之明。”

    马娜丝暗暗撇着嘴。

    毛头打开卢鸽递上来的饭盒，里面有一个小米面煎饼c两只烧鸡腿和少许腌酸菜。同学们一边吃东西一边说笑打闹着，旷野间一片欢声笑语，树上的喜鹊“喳喳”叫着，参加进同学们的欢闹中。

    毛头吃完了，卢鸽还在啃着鸡腿，她看看毛头面前的空饭盒，语无伦次：“你的骨头呢？”

    “我的骨头在我的肉里。”毛头胡扯着：“怎么，鸡腿不够你啃，想啃人腿啊？”

    “什么乱七八糟。”卢鸽白了毛头一眼。“我是说，你啃了鸡腿之后剩下的骨头。”

    “剩什么下呀？给我的东西剩不下，连骨头带肉，全进肚肚了。”

    “什么，你把骨头吃了？我不信。”

    “你要不信，我给你表演一下。”毛头一派豪气。

    毛头一把抄过卢鸽的饭盒，抓起里面的一根鸡腿骨塞进嘴里。卢鸽听到，毛头嘴里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我看明白了，你不是人。”卢鸽用手里的那根鸡腿骨指一下毛头。

    “我不是人，是什么？” 吞咽下嚼碎的骨头后，毛头问。

    “你是狼。”卢鸽故意贬损。“人哪儿有这么硬的牙齿？”

    宁巴山劈手从卢鸽手里夺下她没吃完的鸡腿，递给毛头，他又吹又拍：“我师傅，太厉害了，嚼骨头就像吃豆腐。来，再给我们表演一个。”

    听说有表演，同学的目光纷纷聚集在毛头身上。毛头用右手的三根指头捏住鸡腿，手臂平伸出去，把鸡腿猛地向自己的嘴巴一射，同时，嘴巴大张。同学们看到，鸡腿准确地飞进毛头的嘴里，大家为他喝一声彩。在同学们的注视下，毛头将鸡骨头咬断c磨碎，他张一下嘴，让大家看清楚骨头碎渣，吞咽下去后，他边擦着嘴巴边说：“这可不是魔术，这是真功夫。”

    “这叫什么功？”宁巴山问。

    “铁齿功。”毛头妙语惊人。

    “哎呀，现在想起来，真叫后怕啊。”巴山翻起旧账：“上次，我跟你打架，幸好你没用这种功夫，不然的话，我的手指头可就让你当鸡腿吃了。”

    鲁文佐用一根短绳子将饭盒捆了，他指着饭盒上的绳结问宁巴山：“你能认得出，这叫什么结？”

    巴山瞅了瞅，摇摇头。鲁文佐眨着眼睛，故意挑拨：“不学无术啊。”

    文佐的这句话伤了宁巴山的自尊，巴山拿了鲁文佐的饭盒递到毛头面前，请他认一下捆饭盒的绳结。毛头告诉宁巴山：“这是8字结。”

    巴山洋洋得意地把绳结的名称告了鲁文佐。

    宁巴山求助于毛头，这正是文佐所要的效果。自从毛头进了一班，重重地打压了“四小霸”，他们这个小团伙再不能像以前那样嚣张了，宁巴山等3人还过得去，唯独鲁文佐咽不下这口气，总想着找机会反击一下，把身翻过来。文佐的姥爷是一位老资格的海员，前些天，姥爷从广东来到了云杉市，姥爷住在鲁家的几天里，鲁文佐从老人那儿学会了十多种绳结的打法。文佐以为自己学到了别人不会的本事，凭着这门技艺，可以打一次反击战了，但他不敢直接向毛头发难，便把宁巴山当了跳板，间接地向毛头挑战。此时，鲁文佐把饭盒上的绳子拆下来，再解下自己的鞋带，开始打绳结。宁巴山在鲁文佐和毛头中间当着传递员，他把文佐打出的绳结递给毛头，然后把毛头说出来的绳结名称转达给文佐。3种绳结之后，鲁文佐有些急了，因为毛头只看一眼就准确地报出了名称。从第4种开始，鲁文佐把宁巴山推到了一边，自己跳上了台面，打出绳结后直接拿到毛头的面前，听他报出绳结的名称。

    肖老师和同学们把他俩围了起来，观看着这一场既特殊又有趣的考试。鲁文佐接连打出了平结c双套结c海军结c雀头结c渔人结c营钉结等十几种绳结，没有一次能难住毛头，他泄了气，低着头去系鞋带c捆饭盒。肖丽媛对同学们颁布集合令：“同学们，收拾好东西，走了。”

    宁巴山不愿“热闹”就这样散了场，他挥一下右掌，向毛头和文佐提了建议：“你俩换换角色表演一回。”

    同学们纷纷鼓动着：“换一下，换一下，让我们开开眼。”

    毛头瞅一下灰眉灰眼的鲁文佐，心里生起怜悯，不愿再让文佐难堪，他假装发懒：“有什么可换的？换汤不换药，还是那一套。”

    卢鸽悄悄地在毛头的后腰上捅了一下，凑在毛头的耳根子底下嘀咕：“露一手，露一手，杀杀姓鲁的锐气。”之后，她央求肖丽媛：“老师，稍等等，再看一个节目。”

    巴山干脆解下了自己的两根鞋带，塞给毛头，看到毛头不动手，他使出激将法：“你是不是光会使嘴，不会动手啊？”

    毛头受了激，他嘴里说一句：“我是磨坊里的磨——听驴的。”然后用两根鞋带相继打出了双编结c鲁班结c攀踏结c锁链结等绳结，结果，文佐一个也认不出来。

    接着，毛头取了卢鸽的饭盒和水杯，把鞋带或缠在饭盒 上，或绕在水杯上，这样，打包结，板活结c吊桶结c吊瓶结等绳结依次出现在同学们的面前。这次，他不再为难鲁文佐，每打成一个绳结，便报出名称。最后，毛头用两根鞋带分别编成了一个绳花镯子和一只心型吊坠。

    不等同学们观赏完，宁巴山一把抓来了镯子和吊坠，一个戴在手腕上，一个挂在了脖子上。

    马娜丝从头发上解下了一根粉红色丝带递给毛头，娇声滴滴：“给我打一个相思结。”

    毛头笑着赞叹她一番：“平常看你，云头上跑马——脚底空空，想不到你还知道有这种结，不简单。”

    “我在新加坡的时候，有一次去宗阿姨家玩，听她女儿席妮讲的。”马娜丝回想起来。“席妮姐姐只是说说，她并不会打。”

    毛头从马娜丝手里接了丝带，几下子就打好了，然后举起相思结对同学们描画一番：“绳结粗分成两大类，一类是实用型的，就是刚才鲁文佐和我打出来的；另一类是装饰性的，就像巴山拿走的两个结和我手中的这个结。装饰性的结，它的结构要复杂一些，不容易打，那是皮袄上捉虱子——细活儿。”

    马娜丝把相思结拿在手里，脸上绽着笑，眼里放着光。卢鸽看在眼里酸在心里，她把两道冷冷的目光一甩，再将嘴巴和鼻子挤在一起。

    马娜丝开了头，这下惹来了麻烦，女孩子们不是解头绳就是解鞋带，纷纷要毛头为她们打相思结。毛头立即表态：“你们不能这样啊，白蛇过篱笆——有空就钻。”

    卢鸽撇着嘴，冷嘲热讽：“哼，就看得起嫩丝丝，看不起我们。”

    “不是看不起你们，要我给你们打，得打到什么时候，你们回不回家啦？”毛头软言宽慰着：“要打的话，我教你们打，不仅仅学这一种，可以学到好多种。 不过，咱们得请示一下肖老师，听她的安排。”

    肖丽媛清了清嗓子，高声发令：“同学们，时候不早了，集合队伍回了。”

    学生们开始站队，一些女同学嘟哝着，要学编结。肖老师安抚一通：“既然你们想学一门手艺，这样，明天下午最后一节课是体育课，我去找沈老师，让他组织男同学踢足球，女同学就跟着岳慕桥学打结。”

    卢鸽整理队伍，毛头拣拾着同学们丢弃的手帕纸c矿泉水瓶以及食品包装纸。宁巴山也跟着拣，毛头对他一竖大拇指，“有眼色，进步了。”

    星期一的体育课上，沈老师果然带着男同学们踢球，安排女同学们自由活动。一班的女生和个别男生集中在教室里，每人手里拿着长短不等c颜色不同的绳子，跟着毛头学打装饰性绳结；一堂课下来，同学们学会了编打如愿结c长寿结c梅花结c蝴蝶结c蜻蜓结和琵琶结等装饰性绳结。

    每年一度的足球比赛开始了。去年，一班把其他班都淘汰了，最后与二班争夺冠军，给果输给了二班。一班虽然有巴山等几名体育强手，但二班有两名同学是市体校足球队的，受到过专业训练，脚法娴熟，一班当然不是他们的对手。今年不同了，有毛头踢前锋，二班的守门员惨了，左扑右挡，防守吃紧。冠亚军争夺赛上，上半场，二班的大门被攻破了两次。下半场，二班派了两名队员贴身紧盯毛头，想要把他“冷冻”起来，可是，毛头的腿脚太快，左弯右转，二人“冻”不住他。眼睁睁地又被他破了两次门，二班的那两名硬手不再踢前锋了，集中精力专门封堵毛头。场上的精彩镜头集中在毛头的身上。

    比赛结束，一班男女同学一片欢呼，他们以四比一的大比分夺得了冠军。毛头的足球才能被二班的两名同学传扬到市体校足球队，教练来找他，要他参加足球队，毛头回绝了，他实在没有时间与精力。

    化学课上，几个男同学先是嗡嗡说话，继而打打闹闹，教化学的魏老师生了气，摆开架势，开始整顿课堂纪律，这一训，一堂课就过去了，还超了半个小时下课。好在是上午的最后一节课，并没有侵占了其它课的课时，只是让全班同学晚了半小时吃午饭。

    下午，巴山妈妈给曹校长打电话，反映魏老师“体罚”学生的问题。曹盛把魏老师叫去，对她提出了批评。魏德娇一根筋，跟校长好一顿分辩，曹校长对她厉声斥责了一通。魏老师在家里是独生女，有些娇气，哪儿受得了这个，回到办公室，扒在桌上“呜呜”哭起来，幸好办公室其他老师都不在，只有肖丽媛一个人。肖老师给她拧了个手巾把，让她擦干泪水，没等丽媛开口问，德娇便滔滔地向丽媛讲起上午化学课上的情形与下午校长室的情况；她越说越激动，眼泪不由地又下来了。

    肖老师本想把一班的同学们好好训一顿儿，为魏老师出出气，转念一想：训他们并不能有好效果，说不定还会给魏德娇带来负面影响，让同学们更不拿魏老师当回事儿；再说，德娇的教学方法也有问题，不能全怪同学们。但是，怎样才能帮她一把呢？肖丽媛想了想，决定打一个迂回，便找来卢鸽，让她想出好办法，使同学们能够认真听魏老师的讲课。

    毕竟任课老师不是班主任，同学们心上没个“怕”字，魏德娇讲课太枯燥，再加上化学课本身趣味少，同学们当然会厌倦。卢鸽接受了肖老师的这项任务，觉得难度挺大，放学路上，她一句话不讲，心里琢磨着该怎么办；毛头问她话，她不回答，毛头猛地一捏闸，卢鸽身子一震。

    “你想什么呢？”毛头问。

    “唉，当班干部真烦呀。”卢鸽叹着气。

    “现在知道烦了，我还以为你挺风光呢。”毛头嘴上带着刺。“跟我说说，遇到什么事儿了？”

    卢鸽再一次叹口气，把肖丽媛给她布置的任务对毛头说了。

    “这个娇老师，自己没本事，怪别人。”毛头开始讲：“她呀，得好好研究研究心理学，搞明白学生爱什么c想什么。就她那种上课法，站在讲台上嘀哩嘟噜干巴巴地念，冰柜里聊天——越说越凉。教育的学问大着呢，就说学生的注意力吧，书上说，一般只能保持20来分钟。”毛头说的“书上说”，其实是明科从书上看来告诉他的。“讲课讲到了一定的时间，你得来点儿别的。”

    “一人来一张山药饼饼？”卢鸽语气冰冷。

    “你就知道吃。”毛头从车上下来，边走边说：“讲个笑话，或者说个故事，既调节了情绪，又不让大家走了神。光是要求纪律呀纪律，有什么用？课堂上同学们不言不语，不搞小动作，但他的心思在哪儿呢？你看他人模狗样地坐在那儿呢，他的心思早跑到九霄云外去了，不如让他看本小说，还能学点儿课外知识呢。”

    “哼，”卢鸽从毛头手里一把抢过自行车，“说了半天，你为自己课堂上看小说找理论根据呀。”

    “小说嘛，我还照看不误。”毛头一扬手。

    毛头要进小南房了，卢鸽叫住他：“哎，你别走。你歪点子多，给我出个主意。”

    “什么叫歪点子？”

    “正点子，正点子。”卢鸽忙认错。

    “点子倒是有，不过，等我吃饱了肚子再告诉你。”

    “快告诉我吧。”卢鸽心急火燎。“你不说，我吃不下饭。”

    “我跟你相反，不吃饭没力气说。”

    卢鸽急匆匆打住车子，抓住毛头的胳膊直接表态：“走，你别做饭了，到我家，我妈肯定做熟了。

    果然，丽文把饭做好了。饭桌上，丽文问申宝：“今天下班为什么这么晚？”

    “开了一下午会，大局长拉拉杂杂讲起来没完。”

    “局长都说了些什么？”

    “说什么关你啥事？”申宝故意找岔子。“咸吃萝卜淡操心。”

    “瞧你那酸样儿，官不大，僚还不小。现在讲政务公开，我怎么就不能问问？”丽文的右手食指敲敲饭桌，振振有词。

    “好好好，能问能问。”申宝掰着指头宣讲：“一c目前的形势，二c当前教育工作的现状，三c存在的问题。啊这里头又分三点：小一c体制有待于改革，小二c关于乱收费的问题，小三c关于”

    “行了行了，别说了，好麻烦。”丽文摆摆手阻止。

    “这才刚说了3条，总共12条呢。”申宝嬉皮笑脸。“我得好好向领导汇报呀。”

    卢鸽吃下一碗揪片子，放下碗筷便催促毛头：“这回该说你的点子了吧。”

    毛头翻卷着满嘴的面片，话语含混不清：“你吃饱了，我还没吃饱呢。”

    “真能吃。”卢鸽小声嘟哝一句：“猪。”

    “你说我是猪，我不吃了。”毛头放下筷子，板起冷脸。“你也别听点子了。”

    “好了，好了，你不是猪，快吃吧。”卢鸽把筷子递给他。“你的耳朵还挺灵的。”

    申宝问女儿：“你们说什么呢？”

    卢鸽简略地把今天学校发生的事情对爸爸讲了，申宝言简义丰：“这应试教育搞得老师们没办法，一股劲地往学生脑袋里填呀填，填鸭式效果能好得了？我们最近正研究这个问题呢。”他扭头问毛头：“哎，你有什么好点子？”

    “我这点子好是好，”毛头晃晃筷子，“只是魏老师一个人玩不转，得有人帮着她才行。”

    “瞧你这费劲的，快说。”卢鸽顺嘴溜出一句：“饭不能让你白吃。”

    毛头瞪卢鸽一眼，想冲她一句，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噎得他打了个短嗝。他对申宝诉起来：“卢叔，如果魏老师上化学课之前给大家来一个小魔术就好了，谁不爱看魔术呀？用化学手法变魔术，给同学们留下悬念，要想知道里面的奥秘，你得好好听课。你看，这不是歪脖子拉小提琴——两全其美嘛？”

    “嗯，说的有道理。”申宝点点头。“可是，变魔术要占用课堂时间。”

    “课前把一切都准备好，不会占多少时间的，短的3分钟，长的不过5分钟。”毛头补充着。

    “你俩把这个点子讲给魏老师，先试试，如果有效果的话，我去听你们的化学课。”申宝叮嘱两个孩子一通。

    第二天的自习课上，卢鸽找到魏德娇，把化学课上变魔术的点子对她讲了。魏老师语含疑惑：“上课变魔术，这行吗？”

    卢鸽把毛头的“学生听课心理学”对她讲了，接着把自己的看法说给老师：“吃饭的时候，我妈总是让我吃这个c吃那个，我知道她心里急，生怕我长得慢，看我不夹菜，亲自动手给我碗里夹。有时候，本来我准备吃一个鸡蛋，可她一逼我，鸡蛋不香了，还特别反胃，好像鸡蛋里有毒似的，她给我夹进来，我给她扔出去。我爸爸就不这样做，他先是说这样东西有营养，味道也好，接着装模作样地跟我抢着吃。别看他嘴里嚼得凶，其实吃不了多少，他是在引着我吃。”卢鸽喘了口气，措着词：“我认为，听课和吃饭道理相通。”

    “嗯，可以试试。”魏德娇问卢鸽：“你会玩魔术？”

    “我忘了告您了，岳慕桥会变魔术，他可以帮您。”

    “好，你把他叫来，我跟他谈谈。”

    毛头进了办公室，魏老师与他谈起如何变魔术。毛头安抚一番：“魔术我会变，但是，化学魔术不是我的强项。不过您放心，既然我应承下您这件事，我一定要尽心尽力办好。您容我今天晚上回家琢磨琢磨，明天上午，我一准儿把化学魔术的设计给您拿来。”

    晚饭后，毛头把自己答应魏德娇的事对明科讲了，要明科为他设计设计。明科让毛头拿出化学课本来，又叫他向卢申宝借了几本化学书。明科拿起书，象风翻书似的掠了一遍，略微想了想，给他设计出几个既简单又对路数的化学小魔术。

    第二天上午，毛头利用课间的当儿跑去告诉魏老师：化学魔术已经设计好了。德娇在他耳边低低一句：“你先上课去，中午别回家，我请你下饭馆，饭桌上咱俩聊。”

    中午，魏老师与毛头在学校对面的一家小饭馆吃午饭，饭桌上，毛头把几个化学魔术的表演过程c原理及所需道具等向魏老师讲了。回学校的路上，魏德娇又是那句话：“上课变魔术，这行吗？”

    “脑袋上放钥匙——开头难。咱们先试它一下，试过了才知道行不行。”毛头言谈自如。“明天第二堂课就是化学，我先变一个，效果好了接着来，没效果就算了。”

    走进办公室，德娇问毛头：“明天先变哪一个？”

    “先来火字书写。”

    “道具你做，需要什么材料跟我讲。”

    “我需要一点氯酸钾。”

    “我手头没有氯酸钾，”魏老师站起身，“我现在就去买。”

    “您别急。”毛头问魏德娇：“有硝酸钾没有。”

    “硝酸钾倒有。我去拿。”

    魏老师倒实在，拿来一大瓶子硝酸钾。毛头取来一只小玻璃杯，倒了一些温开水，打开大瓶盖，往温水里倒进一些硝酸钾，他向魏德娇要来毛笔和白纸，蘸着杯里的硝酸钾溶液在纸上写了几个连笔字。字干后，用火点燃，试了几次，把溶液浓度调试好。毛头让魏老师把调好的硝酸钾溶液收起来，明天上化学课时用。

    魏德娇看了下表，对毛头提议：“还有会儿时间，咱们把那几个魔术的道具也做出来吧。”

    毛头点点头说：“行。”

    “还需要什么东西？”

    “氨水c浓盐酸c氯化钾和硫磺。”

    “其它的都有，就是缺硫磺。”魏老师语气急迫。“算了，明天我去买了硫磺，再找时间做吧。”

    化学课上，魏德娇端着一只水杯c夹着一张大白纸进了教室，她对同学们讲说着：“我们说化学是研究物质变化的科学，经过化学过程，一物质变为它物质。为了让同学们对化学变化加深理解，我们今天用魔术的形式给大家展现化学的奇妙。”

    同学们听德娇老师说要表演魔术，个个来了精神头儿，睁大了眼盯着她。

    “下面，我们请小魔术师岳慕桥为大家表演化学魔术‘火字书写’，大家欢迎。”魏老师说罢，带头鼓起掌来。

    在同学们的掌声中，毛头走上讲台。卢鸽按照与毛头事先的约定，摁下小喇叭的播放键。在清脆的古筝声中，毛头拿起魏老师放在讲桌上的白纸，里翻外翻，让同学们看，然后发问：“这是一张白纸，你们看好了，上面有字没有？”

    “没有。”同学们齐声答。

    毛头端起讲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举起水杯作出交待：“这是真水，能喝，谁要不信，你上来喝一口。”接着，他又喝进一大口，这次不咽，“噗”地一声喷在白纸上。连喷了两口水后，他把那张纸提起来贴在黑板上，指着白纸，眉飞色舞：“平常，我们用笔写字，下面，我要在这张纸上用火写出字来。”

    他从口袋里掏出火柴，划着了，照着白纸的左上角一烧，白纸着起了火。那是条“火蛇”，窜动着前行，待火熄灭后同学们看到，纸上出现了四个草体字：“化学魔术。”四字笔笔相连，一气呵成。

    “火又不长脑袋，它怎么会写字，而且是复杂的汉字。你们谁知道啊？”大家摇摇头，毛头挖一个坑：“要想知道火为什么会写字，你们要像丑媳妇头一回见公婆那样——竖起耳朵提着心，好好听魏老师讲。”

    毛头向大家行个礼，走下讲台。魏德娇看看表，只用了4分钟，她开始讲课：“同学们，我们上课了，下面，我们讲第9课，”

    “魏老师，您先告诉我们，火怎么会写字。”宁巴山向魏德娇要解答。

    “要想知道谜底呀，”德娇拖长了声，“听完了这一课，我告诉你们。”

    同学们只得贯注了全神听课。课后，卢鸽不等老师找她，急急奔进办公室告诉魏老师：这堂课效果极好。

    魏德娇的脸上开出了娇艳的花，她志满意得：“不用你讲，我也看出来了，下面没有小动作，注意力集中，都跟着我走。”

    头一炮打响了，魏老师有了信心，第二课接着变魔术。讲桌上有两只空玻璃杯，毛头对大家来一句开场白：“今天的魔术叫‘空杯生烟’。”

    毛头拿出一把小镊子，夹起一只棉球伸进空杯里，在杯壁四周搅了搅，告诉大家杯子确实是空的。他放下这只棉球，夹起另一只棉球在杯壁上搅动了几圈，立即将另一只空杯子扣在这只被搅动过的杯子上面。同学们欠起屁股瞅着，只见杯子里面腾起一股白烟。

    杯子里为什么会腾起烟雾？魏德娇仍然把谜底放在最后讲。魏老师不急着说，同学们心里痒得难受，没办法，只好听课。

    几堂课下来，同学们明白了，只要上化学课，就有魔术看。他们暗暗算计着，哪天的哪堂课是化学课。以往最叫一班同学们讨厌的化学，竟成了他们最爱听的课，魏德娇一进教室，就有一阵掌声在欢迎她。

    德娇把“魔术化学课”的事情告诉了丽媛，肖老师为魏老师走出苦恼困境而高兴，俩人聊起毛头，肖丽媛话语里充满爱意：“那孩子，精灵古怪，花花肠子真叫多。”

    几天后，曹盛校长接到区教育局卢申宝科长的电话，说是教育局搞教改研究，近期内要来听魏德娇老师的课。校长对卢科长交了实底儿：“她的课没什么好听的。要听的话，我给你找一个好老师。”

    “别人你也别找，我就听她的课。”卢科长咬死了牛筋。

    这天下午，卢申宝与一位同事进了九中校长室，曹盛试探着卢申宝：“你怎么非要听魏德娇的课。”

    “我听说她的化学课有新意，受到学生们的欢迎。”申宝天花乱坠。

    “她的课会有什么新意？”校长欲言又止。

    “她在课前给学生们来段化学小魔术，引导学生对各种化学现象进行思考，提高学生对化学课的兴趣，效果不错。”

    “有这事？”

    “瞧你这校长当的，好官僚哇。”申宝毫不客气。“你今天有工夫没有，有的话，跟我一块儿听一课，听完了咱们再讲。”

    “好，我跟你走。”曹盛一挥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看到校长陪着教育局领导来听课，魏德娇好激动。同学们也为魏老师高兴，师生双方相互拉动，默契配合，整堂课气氛好极了。毛头在课前表演的化学小魔术“冬去春来”，给听课的人一种新鲜感：一张白纸上，画着春天的景象，在悠扬动听的古筝声中，毛头点着了讲桌上的酒精灯，拿起画在灯上烤了一烤，再拿到同学们面前时，画上的春天没了，一派严冬景象——淡红色的天空变成了蓝色，绿色的草原变成了一片灰茫茫。毛头拿起一把扇子扇了几扇，冬天走了，春天又回来。

    曹盛笑咪咪地看着毛头，却对德娇怒瞪了一眼。他心里又得意又生气，得意的是特色化学课引起了教育局领导的注意；生气的是魏老师竟没有向他做过汇报，搞得自己好被动；本校的事情，上级知道了，自己还不知道，让人家说自己官不大僚不小。

    卢鸽从网上下载了许多流行歌曲，转进小喇叭里面，课间十分钟，用小喇叭放流行歌曲给同学们听。毛头对她讲：音乐对人的情志有不小的影响，不是随便乱听的。听好的音乐，能够使情绪稳定，还可以开发智慧；听坏的音乐，会让人情绪躁动，思维无序，甚至混乱。如果排一下队，没有歌词的古乐曲最好，然后是有歌词的古乐曲，之后是一般性歌曲，流行的爱情歌曲最差。古乐里面，用什么乐器奏出的乐曲最好呢？也可以排一下队，石磐最好，音色最棒，让人心灵澄净空明；编钟第二，撞击心弦，铿锵有力；下面依次是古琴c古筝c琵琶c洞箫c笛子c二胡等。洞箫音色凄婉悲凉，笛子尖锐浅薄，二胡柔软无力。西洋乐器里，小提琴柔媚花梢，钢琴算是最好的，但是，仍然不能与编磐c编钟相比。现代人没有福，听不到以编磐c编钟为主器的音乐演奏，只好听古琴及古筝曲，但是，不能再降低水准了。

    卢鸽觉得毛头所说的有道理，便将小喇叭里的流行歌曲删了去，让同学们继续听古筝曲。其实，毛头的这套学说是照搬明科的。

    一次音乐课上，卢鸽把毛头的这套音乐理论讲给同学们，她号召大家，以后不要听流行音乐，而听古乐，并且主要听古琴曲与古筝曲。

    卢申宝对九中的特色化学课挺感兴趣，他先找魏德娇长谈了一次，又与校领导及教研室的老师们座谈了一回。几天后，他对卢鸽和毛头讲：“我已经把你们的魔术化学课搞出一个研究报告来，今天上午交给了局长，我准备在全区推广，我还要把它上报市局。”

    魔术化学课在九中全校传开了，许多老师来向魏老师打听具体情况，其他老师心里羡慕却沾不到晕腥味儿，教一班数学的黎老师倒是“近水楼台先得月”，他请毛头帮他搞一堂“魔术数学课”。毛头回家琢磨了一阵儿，没想出好主意，他只好再求明科为他设计。明科用“裴波那契数列”的原理为他设计出一个“神算”的数学小魔术，又用扑克搞出一个“方程猜牌”的小魔术。两堂数学课后，黎老师在老师们中间把毛头大吹特吹了一番。

    元旦在即，学校要举办艺术节，要求各班出节目。每年的艺术节，一班总是跳舞；今年，肖丽媛要卢鸽搞出新东西，不能跳舞一贯制。卢鸽头疼上了，她实在想不出什么新鲜节目来，便向毛头讨教。毛头想也不想，立即拿出主意：“这还不现成，来一段武术表演，绝对新鲜。”

    卢鸽顺水推舟：“也好，你上台打一趟拳。”

    毛头有声有色；“单打有什么意思？双斗才带劲儿。你不是老想镇住调皮捣蛋鬼吗？正好借这个机会露一手，来，我给你好好设计一下。”

    听毛头如此讲，卢鸽便把这个节目报了上去。毛头用两天时间自编自创了一套武术双打，他和卢鸽用了一个星期排练熟。

    九中艺术节在市文化宫举行，卢鸽上台表演了一套刚刚学到的钢鞭套路，接下来，她和毛头为全校师生献演了一场精彩的武打戏。一开始，毛头占上风，卢鸽处于防御地位；接着， 二人战成平手，互有攻防；再下来，以卢鸽进攻为主，毛头处于挨打状态。卢鸽又是冲拳又是踢腿，双掌推山，单脚蹬踏，雄姿英发，威风凛凛；毛头却显出一派衰败景象，不是跌扑在地，就是翻滚出圈，后手翻c小翻c空翻只为了躲开卢鸽的拳脚，加上他故意做作的大喘气和擦汗的动作，更加衬托出了卢鸽武功的厉害。如果有内行在场，能够看得出来，卢鸽的动作直捷简单，外表看很有气势，其实难度不大；毛头躲避卢鸽的进攻，看起来狼狈败退，其实很见功力。无奈师生们只会看热闹，不懂得看门道，看不出谁有真功夫。

    校庆之后，卢鸽在全班威名大振，同学们眼见独战“四小霸”大获全胜的岳慕桥被卢鸽打得跌倒爬起来，估计卢鸽能与“八人帮”斗一斗。毛头还为她大吹特吹，说她近来拜了高师，学了高招，自己不是她的对手。

    此后，哪个女同学受了男同学的气，便来找卢鸽，她只要一出头，那个欺负女孩子的男学生立马服软，向女同学赔礼道歉。其实，卢鸽的心里打着小鼓，自己的这两手全是虚的。一般地，她对男孩子只是大嗓门嚷嚷，从不出手，以免被对方探到实底儿，实在不行，也只是空做几个花架子动作，唬一唬人。以后，无论是什么场合，同学们让她表演拳术，她都推掉，或以钢鞭表演代替。

    市教育局c团市委c晚报和新华书店4家联合举办中学生征文大赛，初三一班是本校的尖子班，校长责令一班派3名同学参加。肖老师领到任务后，指定卢鸽c邢希德和毛头参加作文竞赛，

    卢鸽带着钢笔，毛头带了一瓶墨汁和一方砚台，二人结伴去参加作文大赛。各学校参赛的学生齐集朝阳小学，作文题目由学生自己抽：一位老师手拿一只纸盒，里面放着被折叠起来的小纸条，让学生们随意拿。毛头展开叠成小方块的纸条，上写：“我的爸爸妈妈。”他暗叫手气不好，然后向发题的老师举起手，那老师问：“有什么问题？”

    “老师，我想换一个作文题。”毛头大胆直言。

    “为什么要换？”老师神色不悦。

    “这个题目，我没法儿写。”

    “什么题目？”

    “我的爸爸妈妈。”

    “多好写的一个题呀。再说，都抓完了，没法换。”老师把空着的纸盒向他亮一亮。

    毛头把带来的文具放在桌上，呆愣愣地坐着，半晌不写一个字，其他同学都在低着头猛劲儿写。卢鸽看他半天不动手，禁不住为他着急，这种场合又不能传纸条询问，卢鸽只得用力挪挪椅子，向毛头发出信号，提醒他赶快动手写。卢鸽连续发出两次响声，引得老师在讲台上发出提醒：“安静，不要乱动椅子，影响别人。”

    卢鸽挪动椅子的响声并不能唤醒毛头，负责监赛的老师们看到，所有同学都在低着头写字，只有那个要换作文题的男学生呆愣着不动笔；再细瞧，只见他神情呆滞，眼里忽然流出泪来。老师们心里说：现在的孩子心理素质太差，为一个作文题目就耍性子，不满他的意，还哭上了。

    发题目的那位老师正要上前问一声，忽然见到毛头猛地抬起袖子抹去泪，迅速打开墨汁瓶，往砚台里倒了些黑水儿，铺展开了作文纸，食指蘸起墨汁，迅疾有力地写着字。老师探头一瞧，嘿，行书字还写得挺漂亮呢，他哪里知道这时候毛头的心里在想些什么。

    这会儿，毛头想到了爸爸妈妈，他回想着他们的音容笑貌，一家人带着小猴子c扛着道具走街串巷，打开场子玩把式；他接着想起那条汹涌的河，河边，他四下里望望，不见爸爸妈妈的身影；以后的日子，没有了他们的保护，他吃了许多苦，受坏人欺侮，被人踢打，浑身伤痛。想到这儿，毛头的鼻子一酸，两行清泪不由自主地涌了出来。

    这一通回忆，正是一番酝酿，毛头心里激荡着汹涌的感情波涛；霎时，他有一种欲望种强烈的冲动：要写，要写，要痛痛快快地把心中的东西倾泄出来。于是，那积聚起来的海涛般的情感，真实地流泻在纸上。

    作文大赛进入评审阶段，市教育局组织了一个6人评审小组，申宝被邀去当评委。评选程序是，先由老师们粗选一遍，挑出好的来，再拿到评审小组评比。在粗评现场，一位老师拍着桌上的一份作文兴奋地呼叫：“好，写得真好。”

    正巧申宝进屋，他老远看过去，是篇毛笔字，觉得新鲜，便从老师手里接过那篇作文看。字体挺熟，再一看姓名，赫然是岳慕桥，他细细地把毛头的作文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文章写道，他的爸爸妈妈是杂技艺人，他们对他要求很严。一次，他练功偷懒，爸爸罚他摔飞刀1000下。晚上，他的胳膊肿了，爸爸煎了药汤，用毛巾蘸着汤水为他敷胳膊，直到半夜。妈妈指导他练写毛笔字，一人一支笔，同时写字。他的毛笔顶端放一只小茶杯，里面倒一些水，隔几天加进一点水；妈妈的笔端放一只大茶杯，里面加的水，是他的好几倍。

    文章写道，那个下午，歹徒行凶，他替了两个女孩子，当了歹徒的人质，围上来许多警察，却制服不了歹徒。妈妈面无惧色，迎着枪口走上前来，一脚踢飞了歹徒的手枪，把他从歹徒手里解救了出来。

    文章写道，在西双版纳，为了救落水孩子，爸爸妈妈与他失散了。他想，爸爸妈妈肯定在到处找他，找不到他，他们心里多着急，可是，儿子也在找爸爸妈妈，也在天天思念着他们。与父母失散后，他遇到了明叔叔，好心的叔叔带着他一块儿找爸爸妈妈。几年来，他俩徒步行脚，走过了十几个省区，一路风尘，一路辛苦，却始终找不到父母。他好担心，不知爸爸妈妈是不是遇了难。以他们的好人品，老天不会不照顾，大概他们还在流浪卖艺。

    文章最后写道，黄昏时，晚风吹过，路上，一个男孩子与父母打闹着c嘻笑着，看着一家三口开心的样子，他会想到自己的爸爸妈妈。梦里，他常常梦到他们；醒来，他钻出自己小小的帐篷，在满天星星当中寻找着。他希望爸爸妈妈像流星一样从天上滑下来，与他相会，可是，星星只是对他眨着调皮的眼睛。

    看过这篇文章，申宝才知道，原来这孩子有如此不寻常的经历。申宝一来与毛头熟，二来确实被文中流露出的真情感动了，两眼潮乎乎的。申宝迅速地抹了下眼角，把作文还给老师，并向他点点头，意思是说：是篇好作文。

    申宝听卢鸽讲，这次大赛，毛头发挥不好，先是要求换题目，没得到满足，便呆愣着不写，后来再写，时间不是很充裕，估计写不好。现在看，女儿的话有水分，或者说，判断失误。

    征文大奖赛的结果出来了，第一名：岳慕桥。

    获得前6名的作文相继被登在市晚报上，一些资深评委分别为获奖文章作点评。读者们看后觉得，这些点评文章中，当数卢申宝评委为那篇《我的爸爸妈妈》所作的点评最为精彩，剖析精当，妙语频出。

    说是大奖赛，其实奖品并不大，第一名获得的只是一张标价为80元的购书券，券面上写明：某月某日至某月某日到某书店凭此券购书。

    肖丽媛拿着晚报，给全班同学讲解毛头获奖的那篇作文。她是教英语的，分析作文不是她的教学份内事，但是，这篇作文太好了，不仅文笔好，其中的感情抒发既充沛又深沉，那种对父母亲的热爱与依恋，真实而感人。她想：现在的学生，个个都是小皇帝，被大人们惯坏了，难得有几个孩子会体察父母养子教子的辛劳勤苦，他们难有孝心，难怀感恩。这篇出自本班同学的优秀作文，正是对他们进行孝道教育的好教材。

    丽媛从小失去父亲，母亲一手把她拉扯大，她能深深体会母亲的艰辛。她是个孝女，对母亲极尽孝心孝行。

    肖老师在看这篇作文时，弄湿了3块手帕纸，她不敢在同学们面前念作文，害怕自己露出“丑态”，便把报纸递给毛头的同桌。谁知，马娜丝仅仅念了三分之一，便抽泣起来，没法儿念下去了。肖丽媛只得把报纸转给邢希德，希德念了三分之一，嗓子哽咽起来，同样无法念下去。丽媛让费思念，费思好不容易念完了作文，报纸被他的眼泪洇湿了一大片。许多同学小声哭起来，卢鸽哭得最厉害。

    肖丽媛不分析什么写作手法c艺术特色c体裁结构等，专讲文中所表露出的深挚淳厚c真切自然的亲情；接着，她讲起现在普遍地存在于同学们身上的以自我为中心c自私自利c无视他人的问题。她讲了自己的家庭与个人经历，讲自己对母亲的态度。现在，她每天都要向母亲问候一声，有时出门，要向她打个电话。问候时态度恭敬，语言亲切。她进而启发同学们：要孝敬父母，体察爸爸妈妈的苦心，不要叫他们为我们操心c费劲，尽量让他们高兴。最后，她叮嘱一通：“同学们，我们重在立即改变。我们读了这篇文章，看到了别人怎么想c怎么做，明白了道理，我们从今天起就要有所行动。我要求同学们回家后，按照我所说的对待爸爸妈妈以及家里的亲人。我相信，你们的父母亲人一定会对你们的改变打心眼儿里喜欢，不信，你们就去试试。你们把我的要求当作作业来完成，明天我检查。”

    放学回家的路上，卢鸽对毛头述说着：“我说你啊，从来没有讲过你的经历，我还以为你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孩子。前天，我爸爸把你写的那篇文章拿给我看，我才知道，原来你是这样的。当时，我哭得比今天还厉害。”

    “你为什么哭？”毛头向卢鸽要解释。

    “我觉得，你小小的年纪，就有这么大的人生痛苦让你承受，没有幸福快乐的童年，非常可怜。”卢鸽语含恻隐。

    “噢，原来是可怜我的眼泪呀，我给你讲一件事。”毛头能说惯道：“我刚刚认识你的时候，有一天，我对我叔讲，我很羡慕卢鸽那个女孩儿，有爸爸妈妈罩着，吃得饱，穿得暖，每天无忧无虑，非常幸福。我呢，没有卢鸽的福气，幸福离我太远。我叔说：‘我让你体会一下什么叫做幸福。’他一手抓紧了我的双手，另一手捂住我的鼻子和嘴。就这样，好大一阵儿，我实在憋不住了，一甩脑袋，挣开了他的手。我猛吸了几大口空气以后，我叔问我：‘知道什么是幸福了吧？’我摇摇头，我没弄清他的意思。他接着说：‘能够自由地呼吸，就是你的幸福。’后来，我进了学校才知道，其实，我不可怜，我很幸福。看看身边，有多少孩子呼吸不到这口自由的空气。他们天天被关在一个窄小的环境里，在学校，繁重的课程和作业压在他们肩上，让他们喘不过气来；回到家，又是课外学习，又是补习功课，让他们得不到轻松。没人告诉他们正确的方法，没人给他们讲正确的道理，没人尊重他们自然的健康的成长，他们受着摧残，就像呼吸不到新鲜的空气一样。比起他们来，我是多么幸福。”

    “你有什么幸福？”卢鸽不能认可。

    “我和科叔天天行走在大自然当中，天是那么高，地是那么广，路是那么长，一眼望出去是那么远，我们的心是那么敞亮。没有外来的压力，也没有人为的束缚。比较起身边的这些同学们，我比他们强多了，他们哪个有我自在？”毛头悬河泻水。“就拿你卢鸽来讲，外表看，虽然你吃的好喝的好，可是，你心里有多苦，外人哪个看得见，只有你自己知道。”

    “照你这样讲，倒是我可怜喽？”卢鸽不愿服输。

    “你是黄牛的鼻子——上了圈套。”毛头能言善辩。 “你不可怜谁可怜？”

    第二天，肖老师检查她向同学们布置的特殊作业，她说：“昨天你们回家有所行动了吗？大家都讲讲，有什么感受？”

    同学们都不吱声，有的人低了头。肖丽媛看看没人主动发言，便开始点名：“时伟师，你说说。”

    时伟师站起来粗声报告：“昨天我进家，我妈正打麻将，我对她说：‘妈，你渴了吧，我给你倒杯水。’后来，我就倒了杯水给她，又给她拿毛巾擦脸。”

    “这不是挺好嘛。”肖老师予以肯定。“你妈肯定当着打麻将的人夸你了。”

    时伟师却摇摇头，“我妈说，我妈说”

    丽媛和同学们都想听下文，谁知他却打上了结巴。

    “我妈说：‘你今天是不是又跟谁打架了？’”时伟师越描越黑。

    同学们“哄”地笑了。

    肖丽媛让时伟师坐下，把宁巴山喊起来。只听巴山追述着：“昨天嘛，我对我爸说：‘爸爸，您歇着，我给您洗锅，您上了一天的班，太辛苦了。’谁知道我爸说：‘臭小子，是不是又惹什么祸了？’我说：‘没有啊。’‘是不是考试成绩下来了？’我说：‘还没考呢。’‘那你干嘛讨好我呀？’”

    全班同学又是一阵大笑。肖老师一歪头，无奈地笑了，心里说：现在的家长们都怎么了，脑子有毛病？

    放寒假了，这天，卢申宝喊毛头下棋，毛头走进卢家，摆棋子时，毛头问申宝：“卢叔，上次您写的那个特色教学的报告，有结果没有？”

    “你不提我倒给忘了，”申宝显出一副慵懒相，“前几天局长把我叫去了，说是领导们在局务会上把我的东西研究一番，议论了半天。”

    “他们怎么议论的？”毛头不撒手。

    “有两种意见。一种说，这也算是一种新的教学方式，有利于调动学生们的学习兴趣，从另一个角度激活他们的思维，应该给以肯定。另一种说，教学活动本来是一项严肃的工作，把一些江湖把戏搬上课堂，显得不伦不类。在某个校c某个班里偶尔玩一次也倒无伤大雅，如果正正经经拿出成型的东西在各校推广，还要向上汇报经验，恐怕会让人笑话，说咱们不成熟。再者说，即使没被人耻笑，但在具体的教学工作中也没多大用处，主要问题是不具备可操作性。总不能把老师们集中起来，搞上一头半年的魔术培训吧。”申宝语含无奈：“最终，后一种意见占了上风，我的报告就被撂在了一边。”

    “可惜啊，卢叔的心血流进了东去的长江水啦。”

    “其中也有你的心血呀。如果报告通过了，你也可以出名。”

    “我一个流浪儿，出名不出名又能怎么样？喝茶拿筷子——多此一举。别看我今天跟您说着话呢，说不定明天就开丫子走人了。”毛头一边跳起“马”一边说。

    这时，卢鸽从书房里走出来，她对毛头倾诉着：“你说要走，让我想起一件事来，这件事得赶紧做，万一哪天你一走，把我给闪空了。”

    “什么事？”毛头心不在焉。

    “你教我几个小魔术。”卢鸽讲出心事。“大年初一，我爷爷家要搞一个家庭联欢晚会。每年的晚会上，我不是唱歌就是跳舞，大家都看腻了。今年，我要来个新鲜的，给大家变魔术。你别下棋了，赶快教我变魔术。”

    毛头瞅瞅申宝，让他拿主意，是下棋，还是教魔术。申宝推开棋盘，立刻对毛头表态：“先教你鸽姐变魔术吧，不然的话，她要捣起乱来，咱俩的棋也下不好。”

    毛头略微想了想，他向卢鸽要了十几个一元硬币和一支铅笔，教会了卢鸽“大变钱币”和“空中钓钱”两个小魔术。最后，毛头对卢鸽摊了牌：“我每次变魔术前，都要来一段开场白。有了开场白，表演气氛才好。”

    “赶快吧，教我开场白。”卢鸽语气急切。

    “来，我念一句，你跟着念一句。”毛头不紧不慢。

    卢鸽把开场白背会后，她对毛头承诺：“我不白学魔术，我决定，大年初一带你到我爷爷家吃饭。”

    “得了吧，你是口含冰糖——嘴儿甜。”毛头揭穿了卢鸽：“你那点儿鬼心眼我还不知道，你是要我在晚会上表演节目。”

    “知道就好。”卢鸽照着毛头的肩膀拍一下，语音豪壮：“就这么定了，大年初一跟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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