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Chapter30
作品:《一念为晴》 好比精美圆靶的黑色钟表上,时针瞄准“9”。
乔曦晴来到名为“ys”的酒吧,躲开激情喧闹的前厅,通过侧门的电梯上升到三楼,纤细食指慢慢敲着房门密码。
泛着淡蓝色光芒的密码锁屏幕显示出“right”一词——门开了。
她把包包和花丢到一边,先去浴室洗了澡。
秦湘还有事要处理,宁彦馨也在一楼忙着管理,空荡荡的三楼只有她一个人。
躺在光滑又坚硬的白瓷浴缸中,温度适宜的热水吞没双肩以下的身躯,疲惫渐渐得到舒缓。
这一年以来,乔曦晴在上海的时间都留在好友宁彦馨的酒吧,得闲时也会帮忙一同管理。
以她的性子,绝不会喜欢酒吧这种氛围狂热的地方。然而在与宁彦馨相识之后,她摒弃了自己对“酒吧”的那一丝偏见与排斥。
ys酒吧一共三层楼,一楼是经营区域,二楼是员工宿舍,三楼是宁彦馨的办公区和一些专供内部人员享用的休闲娱乐套间,比如ktvc健身房之类的,还有宁彦馨为她和自己准备的高级套房。
宁彦馨是标准的豪门千金,二十九岁,家中还有两个弟弟。家族公司在伦敦上市后,她一直居住在伦敦,接受上帝赋予她的使命,履行她身为企业接班人应尽的义务。
身为宁家长辈寄予厚望的大小姐,也身为两个弟弟信赖的长姐,她必须让自己像机器一样不停歇运转,将企业大小事运筹帷幄c掌控在手,自二十三岁起便顶起了女强人的帽子。
为了让弟弟们无忧长大,宁彦馨自愿撑起一切重担。
是一个让乔曦晴深深敬佩的女人。
可,再叱咤风云的女强人也会疲倦,也会想要撒手去过自己所希冀的人生。二弟宁彦哲深知她一直掩埋在心底的祈愿,也为了能够承担她的重担而努力。
去年宁彦哲在伦敦商学院修完金融博士,达到长辈所定下的“独当一面”的标准,顺理成章接手她的使命,让那双被重石压住的翅膀,终于得以翱翔。
她回到上海,开了这家名为“ys”的高档酒吧,家族大部分人对此当然持反对意见,也否定了她过去的全部付出。
没关系。她深爱的父母和弟弟都很尊重她的意愿——这就够了。
和以前相比,现在当一个酒吧老板确实算是很大的退步。可她喜欢这样的生活,每天和年轻可爱的员工们一同工作,人与人之间的距离是那么近在咫尺。
她无需再留意商场的尔虞我诈,也不必再操心股票的潮起潮落。
只身一人来到上海亦从不畏惧,因为父母与弟弟永远是她坚强的后盾,她只需要放手去过自己想要的人生便好。
真好,无论身在何处都有家人守护,乔曦晴真的很羡慕。
热水凉了几分,乔曦晴伸手准备去拿一旁的浴巾。
在触碰到浴巾的前一秒,悠扬的手机铃声忽而响起。手臂一顿,稍稍调转方向将手机拿至眼前。
屏幕上显示的名字映入眼帘时,她平稳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
手机滚滚发烫,仿佛要灼伤手心。“关凌”二字在屏幕上耀武扬威地闪烁着。
——那是年长她六岁的表姐,折磨她二十三年的表姐。
她按下免提,将手机拿得稍远了一些。
果不其然,震耳欲聋且态度极差的嗓音从扬声器中传来:
“你姑姑让你有时间回家吃饭!回不回来随你的便!”
似乎在她接通的瞬间,表姐便迫不及待将积攒了二十九年的恶意再次喷泄给她。
她没有说话,对面又响起来自另一个女人带着轻蔑笑意的声音:“你对她说话态度好一点。”
是她姑姑的声音。
“你关心她干什么!她爱回来不回来!”
这句话,当然还是表姐故意说给她听的。
表姐情绪一激动就刻意调取最大肺活量,一字一顿用尽全力嘶吼,以示他人自己生气了。
呵,从小便不讲道理,只靠音量取胜,震得人心烦。
不想再听对面的母女演双簧,她挂了电话。
自她出生起,离婚的姑姑乔莉莉便带着自己的女儿关凌住在她家。也让她自出生到现在,一直活在表姐大肆布置的阴暗中。
——回家?什么家?
那曾是她依赖的家,现在已经成了姑姑与表姐的“房子”。房贷一直由她母亲一人偿还,迫于巨大的经济压力,母亲对自己吝啬到连化妆品与新衣都不买。除了工作上班,回家后还要承担保姆一职。
可以说,母亲为了这个家几乎放弃了做一个女人的权力。
好心接纳姑姑与表姐二人,可她们在做什么?一边好吃懒做享受着母亲无私的给予,一边妄想占据主人的位置;而今,更是在公众面前斩钉截铁地颠覆事实,在她与她母亲身上编造了一个又一个虚假的故事。
比如,乔曦晴母亲二十多年来一直虐待她们母女,每天让她们打扫房间c洗衣做饭,要求极其严苛,一样做不好就会将她们赶出家门,为了有个安身之所,她们的日子过得十分委屈。
且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完全见不到受害者该有的软弱。也的确不得不佩服她们的演技,能把无中生有的事讲述得那么声情并茂。
谁让无脑观众就喜欢看这些,还自以为抓到乔曦晴的把柄,每个人都如同崇高庄严的救世主一般,用与光辉皮囊不符的恶浊言语抨击谴责她与她母亲多么不配为人。
——关心?何来关心?
大一那年的十月,她父母罹难。而且,表姐还是造成那场意外的间接罪魁。
姑姑以她大学课业繁重,且因父母去世之事而患有抑郁症无法独立生活为由,拿到她的监护人一职,顺理成章夺走她父母的财产。之后,除了法律义务上的学费以及抚养费,再无任何瓜葛。大学毕业以后,彻底断了联系。
小时候她以为住在同一栋房子便是家人,所以她觉得对表姐与姑姑百般忍让c处处退步,就是她为了维护家庭和睦应该做的,长大后才明白并非如此。
当她终于彻底搞清楚她的家庭情况,想问问母亲为何要为那两只白眼狼付出与承受那么多——
却,再无机会。
她乔曦晴不是什么圣母白莲花,母亲的毕生真心换来如此下场,她做不到大度宽宥。
做——不——到。
一股火气莫名冲了上来,乔曦晴平复了下呼吸,离开浴室。
单身女孩的房间,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摆设。两个空闲房间大概是专门留作客房用的,像单独小套房一样;其中一个留给了秦湘。
放眼望去——棕色为主的装修,无论地板c沙发c书桌,统统只有棕色;乏味c整洁,又凄凉。
没有二十三岁女孩该有的明亮,也没有“家”这个名词该有的温馨。只有卧室窗台上一小盆名为蓝石莲的蓝色多肉,是这房里唯一的色彩。
她随意地坐在沙发上,黑色睡衣显得四肢更加瘦弱。在外面端端正正的坐姿需要她把每一根骨头都收缩起来,现在只剩下她一个人,终于可以自在一点。
疲乏的双瞳百无聊赖,瞄向窗外。窗户太小,没有落地窗那么好的视野,她看不见天空,也看不见星星。
余光一瞥窗边的金丝楠古筝,许是由于许久未弹,不知不觉竟已落了一层薄灰,在这不染纤尘的房间中是那么格格不入。
乔曦晴轻叹。
她太累了,就算是最爱的古筝,也无力擦拭。
反正她的心也同样蒙尘了那么久,再多一天又何妨?
“我回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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