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第 29 章

作品:《姑娘我有两张脸

    容清回到赵府的时候, 院墙、檐角上罩得网还没拆干净。那网极细极密,攀过树梢越过房顶, 铺天盖地的将大半个赵府蒙得严严实实。沿路不断有扛着长竹竿的家丁走过, 隔得老远一见到容清便迅速躲开去, 眼神躲闪连头也不敢抬。

    小白有些不安的在她怀里动了动,容清在它脑袋亲了两下:“嘘, 没事了, 有我在,谁也不能再伤你。”

    心中的怒火如岩浆一般愈发炽烈狂暴,面具后的神色反而愈发平淡冷静。脚下不停地往正堂大厅行去, 同时吩咐绿水:“去望海阁将西竹南蔷两个叫过来。”

    西竹很快就赶到了。来不及向小世子以及不知为何也来到赵府的永乐王爷行礼, 一进门便在容清脚边跪了下去:“南蔷外出收对账款去了, 尚不曾回来。奴婢办事不利, 没能护住小白安然无恙,请主子责罚。”

    容清的目光自她凌乱的鬓发以及明显被人拉扯过的衣服上扫过,声音凉寒:“将事情始末,一件件说清楚。”

    西竹跪伏在地:“早上小姐离开后不久小白便醒了, 奴婢按照小姐的吩咐给它喂了鸟食和清水,它吃完后往外飞了一阵子, 不到两刻钟又飞回来继续睡, 期间芷兰院那边似乎传出些声响,但奴婢当时并未在意。

    约莫小半个时辰之后, 院子里负责洒扫的丫头进来回报, 说二夫人那边新养的一只鹦哥儿在花园里走丢了, 为了防止它飞出府外,正命人拿渔网将庭院上空全给罩起来。

    渔网拉好后不到半炷香的功夫,望海阁外面忽地传来一阵鸟雀喧闹的声响,小白立时醒过来循声飞出窗外。奴婢想要跟出去瞧瞧,这才发现有人将望海阁的院门从外头锁住了,门外还守着五个家丁,说是奉二夫人的命令,任何人不得离开。

    奴婢心知不妙,翻过院墙跳了出去,等将那五名家丁击退赶到芷兰院外的小花园里,便看见小白被二十几个拿着竹竿的家丁团团围住,他们一边追在小白后面用竹竿挥打,同时不让小白停下来休息,奴婢冲过去想拦,却被二夫人和二小姐派人阻止不许奴婢靠近。

    小白逐渐体力不支被竹竿打中了一下,想要逃但是渔网太密根本钻不出去,还险些被缠住了翅膀,后来奴婢从家丁手里抢了一根竹竿过来往渔网上扯出一道口子,小白这才顺着口子飞走了。

    奴婢无能,粗心大意不够谨慎,这才致使小白被奸人所伤,有负小姐所托实在罪该万死,请小姐责罚!”

    西竹每说一句,容清的眸色便暗上一分,周身寒气越浓,杀气越重,到最后连小世子都不敢靠近她,打了个哆嗦转身跑进永乐王爷怀里。

    “抬起头来。”她对西竹道。

    西竹将头抬起来,细白的颈项上赫然有道三指宽的青紫痕迹。

    “他们也拿竹竿打你了?”

    “是奴婢武功太弱,与他们周旋时不小心挨了几下。”

    容清深吸一口气,缓缓松开握在扶手上、因为过于用力而泛出青白色的指尖,对绿水道:“去芷兰院将二夫人和二小姐请过来,就说永乐王爷驾到,有要事相商。”

    永乐王爷神色不变,对于自己被人光明正大的拿着当幌子使似乎并没有什么反应。

    绿水应声而去,容清又看向青山:“去管事处传我的命令,让赵府内所有仆役家丁来大厅外集合,若有推诿不来的,呵,打断了腿拖过来。”

    青山同样应声离开。

    大厅中一时陷入沉寂。李旭高坐上首端起杯盏慢悠悠喝茶,小世子转着脑袋左瞧瞧又看看,即为小白受伤而心疼和愤怒,又对容清接下来可能要做的事情感到一股莫名的兴奋。

    容清打开荷包喂小白吃了一根肉干,手指往它上过药包扎好的翅膀上轻轻碰了碰又立即拿开:但凡伤了你的,我定教他十倍百倍偿还回来。

    直到赵府内的丫鬟仆役在大厅外密密麻麻站了一片,柳漪漪这才带着赵翩翩脚步轻盈的出现在大门外——根据二人身上鲜艳华贵的衣裳首饰以及满脸脂粉来看,明显来之前还特意梳洗打扮过一番。

    赵翩翩见到李旭先是一喜,等看到抱着小白的容清又是一惊。柳漪漪望着满院的仆役直皱眉头,到底还是稳住神态,拉着赵翩翩先给王爷世子行礼请安。

    “这是怎么搞的,无缘无故全都愣在这作甚,才给你们发过衣裳,这便偷懒耍滑不做工了!且看我打不打你们!”门外又传来一道声音,却是得知王爷驾临的老夫人也赶了过来。

    柳漪漪神色一动,等老夫人行完礼后立刻上前几步极亲热的扶住她往椅子上坐下:“谁知道清丫头搞出这么大阵仗是要做什么呢,平时在家中长辈跟前胡闹些也就罢了,今日有贵人上门,倒教王爷看了笑话。”

    老夫人虽则与柳漪漪一向不和,听了这话后脸上却明显有些不高兴:“清丫头,是你将人全叫过来的?好端端的总要有个缘由吧。”

    “可不是说么,也不是所有人都富贵清闲没事干的。”柳漪漪站在椅子后面难得给老夫人按起肩膀来:“不过既然大家都在这,媳妇儿倒有件事情想请娘做主:今个儿日头好,上午我特意嘱咐丫鬟们将被褥衣裳铺在院子里晒晒太阳,哪知道竟被清丫头那只鸟儿溅了一大片泥灰,其他东西也就算了,其中有一件可是媳妇儿绣了几个月准备给娘贺寿的出门大衣裳,用得是最贵的鲛绡料子,拿金丝银线绣了半身的富贵花,娘也知道鲛绡精贵难洗,这下子泥灰一溅可就算彻底毁了。我本来是打算捉了鸟好歹先给娘赔罪,哪知却被那鸟飞了出去,如今正好——清丫头,你养的东西糟蹋了老夫人的衣裳,就没什么话要讲吗。”

    “可不是,”赵翩翩跟着帮腔,“娘为了绣那件衣服熬了几个月的功夫,你就算对我娘不满,也不能故意指使鸟儿坏了奶奶的寿礼啊。”

    小世子似要开口,被李旭悄悄拉住:急什么,赵姑娘哪用得着你帮。

    老夫人愈加不满,看向小白的目光十分不善:“我早说这鸟不该养,整日里到处乱窜身上也不知有多少脏东西,你一个大小姐每天抱在怀里像什么话,糟蹋东西事小万一染了病怎么办,不如放飞了或是直接拧断脖子”

    容清连看也不看她们,径直走到门外,目光自站满半院的仆役身上扫过,冷声道:“所有今日参与捕捉小白的,上前一步,走到右边来。”

    仆役中有些骚动。但没有人走出来。

    容清微微眯起眼睛,声音里像是结满了冰渣:“是你自己乖乖走出来,还是我叫人指认后,打断腿再将你拖出来。”

    “砰!”老夫人一巴掌拍在茶几上,怒斥道:“你这是做什么,我还在跟你说话呢!当着王爷世子的面连我这个奶奶也不放在眼里了吗!”

    “绿水,”容清头也不回,“老夫人癔症犯了,让她安静些。”

    “是。”绿水迅速走到老夫人跟前,手掌如风往她胸口处一点,老夫人立刻浑身僵直一动不动了。

    柳漪漪吓得连退几步:“赵容清,你、你这是要造反吗!你到底对老夫人做了”

    绿水伸出手掌往她面前也比划两下,柳漪漪瞬间消声闭口不言。

    容清沿着台阶踱了两步,目光愈发阴冷:“最后一次机会,我数三声,再不主动出来的可别怪我不客气了。”

    连老夫人都说动就动,下人们哪还敢磨蹭,不等容清将三声数完便有二三十人站到了院子右边。

    容清看向西竹:“可有漏下的?”

    西竹往左边仔细瞧了瞧,然后摇头:“都出来了。”

    有家丁撑不住率先跪了下来:“大小姐饶命,奴才也是被逼的,是二夫人下令,能将鸟儿打下来的便赏赐五十两银子,二小姐说胆敢不听话的就要拖下去打板子然后卖去矿场做苦力,奴才实在不是故意要伤了您的鸟儿啊!”

    容清并不理睬,看着右边神色各异的人群又道:“是谁拿竹竿打伤了小白?上前一步走出来。”

    没有人上前,但其余无关者下意识往后退,便将一位三十岁上下、短眉细眼的家丁凸显出来。

    “你叫什么名字。”容清问。

    “奴才柳安。”那名家丁拱拱手道,神色中明显有些不同于其他人的倨傲。

    “姓柳,”容清在小白身上摸了摸,“莫不是跟着二夫人陪嫁过来的?”

    “没错,我家老爷正是当朝有名的柳大学士。”那家丁梗直了脖子,“的确是奴才打了这鸟没错,可奴才是奉二夫人命令行事,论辈分轮地位,在这赵家二夫人的命令总是强于大小姐您的。”

    容清回头望着柳漪漪,黑漆漆的眸子背着光愈发深不见底,忽地笑起来:“是么,那就看看你家二夫人能不能救得了你罢。青山,断他一只手臂。”

    不等众人反应,青山已如鬼魅般出现在柳安身后,抬脚将他踹倒在地,踩住右边胳膊反手一折,“咔嚓”一声脆响,清晰而毛骨悚然的在所有人耳边响起。

    柳安的惨叫只来得及到达喉咙,便被青山点了哑穴。青筋暴起、涕泪横流的捂着诡异形状的手臂满地打滚,却发不出半点声音,这场景委实教人肝胆俱寒,从骨髓里渗出无边惧意。右边的家丁们瞬间软倒一半。

    李旭早就伸手将小世子的头按入怀里,右手摩挲着悬在腰间的剑柄,视线一动不动的定在容清身上从未离开,也不知想到了什么,唇角竟微不可见的弯出个弧度来。

    容清扫了一眼堪称惨烈的柳安,继续道:“是谁拿竹竿打伤了西竹?上前一步走出来。”

    有了柳安做示范,家丁们前所未有的配合,容清话音刚落,立刻有八人跪在地上将头磕得砰砰直响:“奴才知错了,大小姐饶命,大小姐饶命啊!”

    院子里铺的是青石砖,转眼间便见了血迹。容清看向青山:“带出去,一人赏三十藤鞭。”

    那八人齐齐松了一口气,“多谢大小姐开恩!”忙不迭从地上爬起来,跟着青山走出门外。

    “其余人,”容清冷冷道,目光所过之处,众人无不颤栗发抖:“好好认清楚,究竟谁才是赵府当家作主之人。再有下次,可就没有柳安这样的好运气了。”

    解决完听从命令的爪牙,容清转过身,朝着柳漪漪母女二人一步步走过去。

    柳漪漪脸色煞白,看着容清的神色像是看见从深渊里爬出来的九幽厉鬼一般,抓住赵翩翩往后退:“你、你别过来!赵容清你反了天了你!我可是赵府的二夫人,是你的长辈!我爹可是当朝大学士柳璋亭!门下学生无数!你要是敢动我和翩翩半根汗毛,我绝对教你吃不了兜着走!”

    容清充耳未闻,一边走,一边犹如自言自语般轻声道:“十三年前,你下毒害我生不如死,鸠占鹊巢设计逼死我娘;十三年里,你霸占我娘的遗物肆意挥霍,在赵府一手遮天作威作福;十三年后,我还没找你一笔笔算清旧账,你倒先招惹到我身上。”

    “你说,”容清在她身前停下来,朱唇轻启,缓缓露出一个笑容:“我是不是太惯着你了嗯?”

    柳漪漪抖如筛糠,强撑着将赵翩翩护到身后:“你不敢的,我不过伤你一只禽畜,你不敢动我的,永乐王爷就在这里,你不敢动我的!”

    被柳安的惨状吓得呆到现在、连话也说不出的赵翩翩像是突然找到了救命稻草,立刻扑倒在李旭脚边:“王爷救我!赵容清她疯了,她为了一只鸟就要杀人,王爷你快救救我!”

    容清将目光从柳漪漪身上转开,漆黑如玉的眸子里神色难辨,静静看向李旭。

    李旭与她对视片刻,忽地扬声道:“虎狼兵何在!”

    破空声起,一队身法诡谲、气息绵长的玄衣人不知从何而来,整齐划一地单膝跪在厅外:“虎狼兵听命!”

    赵翩翩脸上露出喜色。容清的眸子倏地暗沉下去。

    李旭依旧望着容清,声音沉稳且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问问容清姑娘需不需要帮手,倘若需要的话,你们一切听从指令。”

    赵翩翩瞬间面无人色。

    容清眨了眨眼睛,周身寒气立即缓和许多:“不用帮忙,你们看着别让人跑了就行。绿水,一人卸一条胳膊。”

    这回绿水没有封住哑穴,两道尖锐刺耳此起彼伏的惨叫声中,容清吩咐西竹将早就晕过去的老夫人送回福寿堂,然后将李旭与小世子送到门口:

    “我脾气不好,让二位见笑了。”

    李旭伸出双手捂住小世子的耳朵,担心的却是另一个问题:“赵大人晚上回来,你可能应付得了?不然我将虎狼兵留给你。”

    容清目光温软,头一回对李旭露出真心实意的感激:“多谢王爷关心,但我说过,我才是赵府当家作主的人。”

    李旭失笑:“是我多虑了。赵姑娘保重,明日再见。”

    容清往平安脸上摸了摸,点点头:“王爷保重。”梦笔阁免费小说阅读_www.mengbige.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