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六章往日旧事

作品:《重生后我发现曾经的皇弟好像暗恋我

    那时正值夏日,日落的晚,天还没饭黑,元昭寺中就已经没什么人了。中元节的夜市比平日的夜市早开两个时辰,此时已经开了,城中庆祝佳节的百姓都涌去夜市。元昭寺早早关了门,小和尚为昭泰门插上了门闩,寺内除了一些小和尚在清扫地上的香灰,就没什么人了。

    李莺莺牵着李文钊的手走在前面,月辉拎着篮子跟在后面,三个人正向凌霄宫走,许是四周太空旷安静了,都没有讲话。

    到了凌霄宫殿前,李莺莺从月辉奶娘的篮子里取出九只香,沾了些须蜡油就这烛火点燃了,分给奶娘和李文钊各三只。李文钊第一次来寺中上香,她就让他学着她的样子,拿着香冲着凌霄宫的方向跪拜一次。李文钊这时很是听话,学者她的样子乖乖地跪拜了。随后李莺莺将手中的三只香插进香炉里,因为李文钊个子还不高,无法够到香炉,香炉又烫,李莺莺怕他烫伤,又替他把手中的香插入院内的香炉内。

    然后三人就进了凌霄宫,殿里供奉着三世佛,正中是释迦牟尼佛,左为药师佛,右为阿弥陀佛。佛像距离最初修葺已经有了两百余年了,尽管有些老旧,却被供奉保管的很好。李莺莺跪在佛像前的蒲垫上,李文钊也跟跪在她的左侧,奶娘跪在她右侧,三个人静默地跪在地上,心中各有所想。

    李莺莺双手合十,刚在心中许下希望月辉李文钊和外祖父平安的愿望,突然听见殿中有了响动,她将一只手指放在唇前,向李文钊和月辉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侧耳倾听。

    此时佛像后面传来了两人的说话声,那两人似乎并不知道殿前有人,也没有非礼不能言的顾虑,大肆谈起如今的宫中之事了。

    其中一人道:“你说明帝的班淑妃,在宫中熬了十余年,总算轮到自己的儿子做上皇位了,还没来得及享福,说病死就病死了,也怪可怜的。”

    另一人道:“宫中事哪里是你我讲的明白的。女人善妒,女人多的地方是非也多,每年冤死宫中的数不胜数,能做到三妃九嫔之位的都不是什么善良之人。咱们佛不是讲什么因果报应吗,那班淑妃坐上三夫人的位置,也定然不是什么善茬,这可能是报应找上门来了。”这人的声音比第一人稍微老成,说话也潇洒些,想来是年纪大些。

    先开口的那人又道:“你的意思是这个班淑妃死的不冤了?”

    另一人:“话也不能说绝,这个节骨眼上,冤肯定还是冤的,班淑妃等自己的儿子到了舞象之年,有了爵位封地自然可以去享福了,他们又不是非龙椅不坐的人,没想到顺帝驾崩,节外生枝。这陈太后......”

    那声音年轻的人似乎还有所顾虑,赶忙打断了这老成之人的滔滔其词:“有些话可不能明着说。”

    老成的人笑道:“咱们出家人还怕这些?不过说到宫中冤死的女子,我到觉得当年邵昭仪死的也很蹊跷,她当年在宫中骑马打毬,姿态飒爽,玉体一向安康,怎么会说病就病死了。”

    听见那两人突然提到李文钊生母的事,李莺莺赶紧扭过头去看李文钊,但后者还闭着眼睛面无表情,似乎不知道邵昭仪是他母亲般。李文钊表现的越是平静,李莺莺越是担忧,就没在专心拜佛,去观察李文钊。

    那佛像背后稍微年轻的人接过话来,“邵昭仪当时死的的确蹊跷,她当时可是三千宠爱在一身,明帝夜夜留宿在她那里,尤其是后来生了个小皇子,三年来恩宠都不曾断过,多少嫔妃嫉妒她,想害她的也是数不胜数。可这就如同迷案一样,也无从知道这背后的凶手到底是谁了。”

    年长之人听后哈哈笑道:“好在你没生在帝王家,不然肯定被扒皮吃肉吃了个干净。你姑且想一想,宫中那么多妃子都生了龙子,只有一人不同。普通嫔妃们生的龙子,都是与帝位无缘的。她生的可是明帝的嫡长子,是太子。其他嫔妃就是嫉妒死也得不来自己孩子被立为太子的福气。那时明帝独宠邵昭仪,不是传言要改立邵昭仪之子为太子吗,原本李章太子我听说他性情怪癖软弱,明帝不喜欢他。这改立太子定然先废后,废的不就是那垂帘听政的吗?她肯定是坐不住先下手为强了。”

    那年轻人听了,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只是可怜那小皇子了。不过照你这么说,那柳贵妃也是枉死的?”

    年长之人又哈哈大笑起来,“这你可就想多了。柳贵妃只出了一个女儿,是撼不动那人的地位的,而且我听闻,柳贵妃年纪很小就进了宫,而且生这女儿时年刚满十四,烙下了病根,一直喝汤药补身体。她原本胡舞跳的极好,琵琶弹的也是一绝,可到后来病的连琵琶都抱不动了,明帝给她封了贵妃希望她高兴一些,可还是病死了。她死后明帝难过了许久,可后来邵昭仪来了,就完全忘了柳贵妃的事。”

    李莺莺察觉,哪怕是听到邵昭仪被害这段,李文钊的表情还是没什么波动,似乎惨死的不是他娘一样。父皇还在世时,李莺莺曾经问过父皇邵昭仪的事,父皇只是摇摇头告诉她:“外戚势大。在宫中要照看好自己。”然后不久她父皇就驾崩了。

    李莺莺刚刚飘远的思绪突然被打断了,声音年轻的那人突然说道:“这帝王心术可真是难测。方才还在让梨园歌女唱什么‘天长地久有尽时,此恨绵绵无绝期’,想柳贵妃想的不能自已,才过了不出半年就有了新欢,又是夜夜笙歌,可真令人感慨。这投胎做女子也是苦,尤其是宫闱中的女子,千辛万苦招得帝王喜爱,为帝王降下子嗣,可也逃不掉色衰失宠或身死被遗忘的命运。”

    年长之人接着道:“你倒是有了慈悲心,有所领悟了。其实做臣子的不也是这个道理吗,寒窗数十载,只求能有所报复,为天子效命,可好不容易到了庙堂之上,却不得皇帝欣赏,有时说话得罪了皇帝,被杀头,或是一朝被发配到边塞,没做成什么就白了头。”

    说罢两人都长叹一口气,两人都唏嘘起来,开始嘀咕什么“美人迟暮”,“英雄白头”了。

    过了好久一个人才说:“要我说,还是我们出家人好,不理尘世,这辈子过去了也逍遥了。”

    “那可不是吗?大家都是懂这个理得,现在举国上下建了那么多寺庙,那么多人出了家。”另外一人回应道,“可真正能放下俗世,看破红尘又有几个人?过一会慧明法师在讲经阁讲经了,咱们要紧的还是先过去准备一下吧。”

    “也好。”

    两人的声音越行越远了。

    等完全听不到他们的声音了,李莺莺才从刚才偷听的对话中回过神来,觉察自己拜佛时竟然走神,是对佛祖大不敬,她赶忙对着佛祖磕了九个头,也让李文钊也磕了九个,才拉他站了起来。看李文钊依旧面无表情的样子,李莺莺以为他还是年纪太小不懂这些,心中稍安,觉得这样也好,也免去了日后思念死去亲人的痛苦,没心没肺无所挂念也挺好。

    牵起李文钊的手,李莺莺又转过头去看一旁的月辉,月辉虽然在一旁默不作声,听完了那两个和尚谈论起柳贵妃,此时竟然捂着嘴泪流满面了。李莺莺方才没注意,看奶娘哭了吓了一跳,就想松开李文钊去拉奶娘,可李文钊手攥得死死的,不肯松开。

    李莺莺只好柔声劝李文钊:“凌儿放手,奶娘哭了我先去安慰她。”

    李文钊看起来不太乐意,小小年纪漠然地看着月辉,道:“有什么好哭的。”

    李莺莺闻言就生了气,摔开了李文钊的手,她比李文钊年长,李文钊又是个孩子,力气悬殊,那怕抓的再紧也没有办法。邵昭仪走时李文钊才三岁,不记得也是正常,可柳贵妃仙逝时,李莺莺已经六岁了,她自然是记得娘的好。

    李文钊被皇姐甩开了手,在一旁眉头立刻皱起来,板着脸看似神情自若的样子,可眼睛却骤然湿润起来了。

    李莺莺忙着照看月辉,自然是没有留意道李文钊也哭了。她最见不得亲人难过了,急忙上前一步,一只手扶住奶娘的肩膀,一只手轻轻拍着奶娘的背,轻声安慰道:“奶娘,不要再哭了。人各有命,母妃得到过明帝的喜爱,她死时就很知足了,就够了。”

    奶娘突然攥住李莺莺放在她肩上的手,一个女子手上力气之大,仿佛李莺莺是她的救命稻草一般,她一边哽咽着一边讲到:“莺儿,你还小你不懂这些。我以前从来没和你讲过这些。你知道吗,我恨死柳老爷了,他怎么能送那么小的柳晴儿入宫?说什么为天子进献贤惠的女子,他就是觉得柳晴儿生的好看是个美人坯子,而明帝好色,若是宠幸了柳晴儿,他便可以升官。为了自己的仕途出卖自己的女儿,他的功名都是靠吃着柳晴儿的血肉换来的。”

    李莺莺被月辉的话震住了,她从未听过一个家仆说自家老爷这样的坏话,本来觉得应该呵斥制止月辉才对,可她一直以来和月辉亲近,怎么忍心伤害她,李莺莺顾不上别的,停下了为月辉顺气的手,去为月辉擦她脸颊上的眼泪。

    李莺莺柔声道:“哪有父亲家不希望自己女儿好的,他送母妃入宫定然是想让她过上更好的日子。”

    可没想到月辉听了她的话,哭的更撕心裂肺了,“我年轻时就开始服侍柳晴儿,后来跟着她入宫,十余年了,看的多了我怎么会不懂这些。那分明是个火坑,哪有真正爱护自己女儿的父亲会把女儿往火坑里推?你不知道柳氏是多么富庶,做为柳家小姐出嫁,那怕是嫁给一个乞丐,她的嫁妆都够两人衣食无忧了,何必为了所谓荣华富贵的生活入宫?”

    李莺莺从未想过这些,先前在柳知章外公家中,柳外公吃穿住行都很是朴素,她并未觉得柳氏族富有,可奶娘并不会骗她。李莺莺也是半个小大人了,放在寻常人家,还要两年就可以出嫁了,可听到奶娘讲述了这样一个与她所知道截然不同的故事,突然心中生出一股惶恐,好像某些事情的真相呼之欲出了。

    她赶忙又说:“可入了宫后,父皇喜爱母妃,母妃又倾慕父皇,不也很好吗。”

    月辉独自沉默了一会,就在李莺莺以为她心神安稳下来,她又突然开口道:“你真的以为所有的妻子都爱自己的丈夫吗?在深宫中除了赢得皇帝的喜爱没有一丁点的出路。柳老爷拿到了他的三品官儿,柳晴儿的兄弟仕途一片明亮,而晴儿除了那深墙高院的四角天,什么都没有。”

    李莺莺那时年纪尚轻,不理解月辉的话,可她还是不由的感到害怕,听奶娘的意思,仿佛嫁娶婚姻是个牢笼似的。奶娘似乎觉察到了她的不安,搂住她低声说:“莺儿,做个公主其实挺好的,好过所有寻常其他女子。以后莫要出嫁,学学□□的永乐公主,做个尼姑,或者看看武帝玉真公主,做个女道士,也挺逍遥的。”说完将头埋在李莺莺的颈间。

    李莺莺感觉到了肩膀上的湿润,轻轻拍了拍奶娘的背,不知该说些什么,只答了一声“好”字。

    两人正莫名地伤感着,在一旁默默看着她们的李文钊突然开口,说道:“莺莺姐不出嫁,我也不娶妻,一起去当道士挺好的。”

    李莺莺这才想到一旁还晾着李文钊这个孩子,忙松开奶娘去看李文钊。李文钊稚嫩的脸上还挂着泪痕,可此时脸上也没有一丁点难过的样子。李莺莺从袖袋里掏出手帕,为李文钊擦去脸上的泪痕,问:“怎么突然哭了。以后姐姐会为你选好的妻子,怎么能不娶妻呢。”

    李文钊听见辉月说李莺莺不出嫁后,本来就停止哭泣了,可终究平日里再怎么板着脸作老成,也是个小孩子,听了李莺莺的温柔话,被细心的照顾了,心中突然来了莫名奇妙的委屈,竟然又哭起来了,而且哭的更猛了。

    李莺莺忙问他哭的缘由,他自己也说不上来。大约是年幼第一次听说了死亡,又听和尚们讲女子生产竟然会连累了身体,因此而死,心中害怕唯一亲近的皇姐以后嫁人生子,也如同柳贵妃和邵昭仪一样病逝了。

    李莺莺自然是不知道李文钊心中所想,她觉得李文钊一哭,她又是麻烦又是无助,也不知道怎么哄他,只能拉着他的手跟他好声好气地讲一些趣事。他这哭的一时半会停不下来的样子,烧香拜佛之事今日只能耽搁了。

    等李文钊闹腾完,夕阳已经落到地平线了,晚霞好不漂亮的样子。三个人慢腾腾地往住的院子走,此时这次换奶娘抱着李文钊,李莺莺提着篮子。可李文钊又硬要拉着李莺莺的手,她只好一手拉着他,一手提着篮子,走的很是别扭。

    “莺莺姐。”李文钊稚声稚气的叫道。

    “嗯?”李莺莺轻声应答。

    “以后你去做道士不要去做和尚。”李文钊突然又提起了这事。

    李莺莺笑问:“为什么呀?”

    李文钊答道:“和尚要剃头发,都是秃瓢,一点也不好看。”

    李莺莺看见天边五彩缤纷的晚霞,轻轻轻声应了一声“好”,她突然觉得,若是一直这样下去也不错。梦笔阁免费小说阅读_www.mengbige.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