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像个小孩一样？”贺茂忍俊不禁，“蝴蝶怎么会在海里飞呢？”

    阿离笑着摇了摇头，眼里闪着亮晶晶的光：“你不知道吧，蝴蝶能想去哪就去哪。”

    贺茂蹲了下来，用手托住下巴，像哄小孩一样温柔，“是谁告诉你的？”

    阿离认认真真地望着贺茂的眼睛，仿佛真的变成一个孩提，在仔仔细细地思考之后突然咧开一个灿烂的笑脸：“不知道，好像是它自己告诉我的。”手里的动作却没有停下来，依旧把海水翻涌得哗啦作响。接连几日没有睡好，徐徐海风如今就像摇篮曲一般，阿离的意识有些模糊，脸上泛起了红晕，像极了微醺时的模样，甚至神态也像是醉酒了一般。贺茂瞧着她这幅惹人怜爱模样，觉得分外可爱，如他在庙会时见到的那些尚未及笄的女孩相像无二。其实阿离自幼便登台演出，虽然早已名扬天下，但还未及桃李年华，也不过是个年仅十九的少女。

    贺茂见她如今的模样天真得像个小孩一般，亦不像方才那般有防备，索性干脆席地而坐，目光也不再躲闪，好似在端详着一份珍贵的宝物一样。阿离的双眸亦狡黠地闪着光，微微抬起头，像极了一只被驯服的野猫。

    “给我讲讲你小时候的故事吧。”贺茂坐直了，神情认真起来，准备好洗耳恭听。不知怎的，贺茂觉得阿离于她相处虽是不曾有过隐瞒，却总是让人看不穿她心里想的是什么。或许了解她多一些，就能够读懂那些如今不可名状的忧愁了吧。

    “我小时候？”阿离伸了一下腰，手终于从冰凉的海水里抽出来，随意在衣服上擦干，却并未打算认真回答贺茂。“妾身自小便在这离人阁里习舞，哪有什么故事？公子呢？公子幼时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阴阳世家的公子，大抵亦是每日在私塾里念书习字吧。

    “我自韶年开始便拜师学习阴阳道，每日便是念书和学习法术，父亲与师傅管的严，不许我出门与别的孩子嬉闹。不过每年上元佳节的时候，我和母亲还有一些侍童都会去集市赏灯，猜灯谜，还有吃糖人。街上特别热闹，有好多从没见过的新奇玩意，还有在街边表演绝活的，特别好玩。我记得我小时候每年最期盼的就是这一天，所以每次我贪玩的时候，父亲都会拿不让我参加上元节来吓唬我，我也每次都乖乖就范。”贺茂已经有几年没有过上元节了，如今讲起来绘声绘色，倒是让自己回味起来。

    阿离果然没有猜错，念书写字自然是少不了的。不过看见贺茂自顾自地讲着，阿离也不禁回想着自己的童年。思前想后，却好像没想到什么特别的。好似从她懂事以来，每日的生活就是这样重复的，无趣的，以至于那么多年，连一件足够悲伤到能够被提起的事都没有。

    “姑娘还是不肯告诉在下吗？”贺茂看见阿离眼眸里又流露出那丝专属于她的忧愁，以为是他惹起她的伤心事了。其实也算是伤心事吧。这么多年来竟没有一件足够刻骨铭心的事情能够被当作故事提起，还不算是伤心事吗？

    “并非妾身不愿意与公子倾诉，只是妾身从小就被卖到离人阁里，十几年如一日地习舞，学习音律，不曾离开过，确实没有什么足以挂齿的故事能够与公子分享。”

    “连上元节也没有离开过这里吗？”贺茂听着不禁皱眉，心里格外不是滋味，又心疼又懊悔。

    “上元节本就是和家人团聚的佳节，我自幼便没有双亲，还能去哪呢？”虽是凄凉之极的话，阿离却讲得面不改色，好似是与她无关的故事一般。阿离往前一步，凝望着水里那轮明月的倒影。在很远的树林里，忽而传来萧瑟的竹笛声，虽然只是浅浅几声，但是深远悠扬，让这个本就有些萧条的月夜里更添上一层苍凉。不过这个笛声倒是让阿离想起了些什么。

    “我记起好些年前，曾有位琴师来到这离人阁教我们抚琴，余音袅袅。不过妾身愚笨，琴技始终不佳，未曾学到一曲。那个炎夏，是离人阁鲜有的几个语笑喧阗的夏日。他说他四处游历学艺，如今算是学成，准备启程返乡了。在他的家那边，有位姑娘在等着他。后来他离开的时候，把桐木琴赠予了妾身。” 阿离低头回忆起那个夏日，似乎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但思前想后，唯独只记得那个凉爽的夏天。阿离是羡慕的。她羡慕琴师有故里可归，更羡慕那个被琴师挂念着的姑娘。

    “我来为姑娘抚琴，如何？”是少年意气风发的声音。

    阿离侧过头望向他，有些迷糊，似乎是不确定，又像是不相信对面那把低哑温润的声音。梦笔阁免费小说阅读_www.mengbige.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