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十二、天外白云城1

作品:《[西叶]执剑人

    此刻西门吹雪的武功凌驾于所有人之上,他白衣踏月,身法之奇、出手之快,胜过鬼魅。

    旁人未曾闪念,他已闪身来到船沿。

    即使如此,他的手也未曾碰到叶孤城的衣角。

    叶孤城从高高的商船上坠入水中,在接触水面的瞬间,只微微带起纤毫微末的水波,像一滴白色的水滑入了黑色的汪洋。

    西门吹雪压住了自己跳下去的冲动。

    穿着鱼皮水靠的年轻人顺着倾倒的桅杆栽入了海中,他离船稍远,被光滑黝黑的水靠包覆着,他像一尾鱼跃入水中,摆摆尾巴游走了。

    夜间水下,眼前一片茫茫不可见。

    叶孤城不喜欢鱼皮水靠,也不喜欢同人水战。

    但他长年生活在岛上船上,以他的天资,他对水的悟性并不比他对武功的悟性更差,他的水性也不比诸岛水性最好的人更差,长时间潜泳和水中习剑于他而言是寻常事。

    只是水下能见度实在太差,只有黑蒙蒙庞大的船身,如同凝然不动的巨鲸横亘在眼前,□□挂在什么地方,他一时不能寻到。

    叶孤城用双足踩水,在商船底部周围游动。他发现阻力太大之后,很快蹬掉了靴子,从外衫中脱出,却还挂着这身外衫游动。

    穿着鱼皮水靠的年轻人向叶孤城游来。

    他绝不敢留在船上,因为西门吹雪可在顷刻间取他性命。

    但在水里就不一样了。

    西门吹雪不能入水,叶孤城则装备远不及他。

    他的水靠和武器虽然不及飞鱼岛主自用之物,但鱼皮水靠和分水飞鱼刺的制造工艺,到底是飞鱼岛的手艺,专为水中所用,比叶孤城拖沓的白衣和普通长剑要适用得多。

    叶孤城隔水看到朦胧黑影,便向后游动,紧贴船身,以剑迎敌。

    水靠的阻力要小得多,黑影眨眼间已到他面前,借着一冲之力,来人手中的两柄分水飞鱼刺直接刺出!

    两人作出同样强度的动作但所承受的水的阻力完全不同,来人很明白自己的优势所在,对手若不是水战高手,这一式已成绝杀。

    可惜叶孤城无论何时何地都是高手。

    鱼皮人只感到一支飞鱼刺的尖端突然一滞,立刻用另一只飞鱼刺补上一剑。

    叶孤城一只手用水中外衫湿漉漉的布帛牵制住先刺来的飞鱼刺,另一只手持剑,挡住刺来的第二支飞鱼刺。若在陆上,给叶孤城出剑的机会,瞬间便可取他要害,如今人在水中,不似在陆上,姿势不是立着,阻力又大,割喉刺心有些不易。

    但二人驾驭剑的能力,终究有云泥之别,飞鱼刺剑身短小,叶孤城的剑却锋利异常,他将剑稍稍错开,不取鱼皮人的当心,只翻手切他手腕。海外寒铁所铸的剑太过轻薄锋利,一沾人身,剑刃就直往肉里钻,鱼皮水靠仿佛是自己把剑吸过来挨斩一般,叶孤城一剑便豁入水靠之下。

    叶孤城得手之后毫不停留,双足划水,剑随人动,直将整件鱼皮水靠连着皮下肌肤豁开大半。

    血腥味霎时溶在水中。

    海水咸苦,侵浸翻卷出血的伤口,无异于在伤口上撒盐,鱼皮人当下痛得失声痛呼,一张嘴才反应过来身在水中,顿时灌了一大口水,挣扎起来,重伤的手腕也再握不住手中的飞鱼刺。叶孤城牵住外衫,反身再刺,鱼皮人两度重创,另一支飞鱼刺也不得不脱手。

    两支细剑失去了主人的依托,密度又大,悬针般径直向水底沉去。

    鱼皮人身上的水靠被豁开大半,像掀开的蚌一样拖曳在身后,阻力不减反增。飞鱼岛出身的人素来以水战见长,他大约是没想到水战能栽在对方手里,此时黔驴技穷,只能拼命游开。

    叶孤城几次三番与他交手,也有几分恼火,正想追击,却在此时意外看到悬在商船底部的□□。

    倒是踏破铁鞋无觅处。

    □□像一个黑漆漆的大马蜂窝一样悬在水中,有隔水的引线连接其上。

    引线的那头,必是露出水上。若是有人在船上点火,引线激发□□,便会炸毁船底,冲击波所至,船上水下的人,都难幸免。叶孤城沿船底看去,影影绰绰,□□葫芦似的不止一个,引线却只有这边一条,要让引线隔水,需要制作隔水燃火的空腔,并不容易。

    叶孤城权衡之下,舍了鱼皮人,向船底引线游去。总是斩断引线更重要些。

    方才在水下布雷的海盗并未远离,见状纷纷向他合围。

    叶孤城屏息,咬牙,踩水,出剑。

    深夜的海水下,黑暗,静谧;人影的晃动像鱼,像龟,像晃动的海葵,更像不可描述的鬼魅。

    一股一股腥咸的猩红的血液涌出来,在同样腥咸的海水中扩散,涌动,融合,把清黑的水染成更深更浊的颜色。

    潜水布雷的海盗并不能给叶孤城以威胁,真正威胁他的生命的,是水。

    叶孤城在缺氧的恍惚里甚至想起西门吹雪调侃他的话。

    “水中的天外飞仙,是像金枪鱼呢,还是像大白鲨?”

    长久地待在这样的水域中是极其危险的,如此浓郁的血腥,不知已经吸引了几十里外多少危险的鱼。

    长久地屏息在水中与多人交手,也已是他现在的身体所不能负荷。

    他最后一次从人身上抽出剑,身边是零星的死尸和他们散在水中的血线。他无法阻止活人逃走。

    眼前只余一片黑蒙,他几乎是靠手摸到引线,然后依靠剑的锋利,一遍遍地反复切割,终于锯断了它。

    疲累的肌肉连划水的动作都已变形,他用手摸索着水下的船身,只想借着水的浮力冲上水面,吸一口清爽的空气。

    叶孤城忽然听到了身后的异响。

    有什么很大的东西向他极快地游过来,也许是嗅到血腥味的鲨鱼?他本能地侧身,向后挥剑。

    一个坚硬、宽厚、粗钝的东西,挟着一股冲力,直直地撞上了他的身体,一口气将他直接抵在船上。

    他简直要以为撞在他身上的是一条独木舟,突如其来的巨大疼痛几乎令他失去知觉,短暂的麻痹之后他尝到了鲜血从口鼻间缓缓涌进水里的味道。

    他朦胧中看到那一而再、再而三的残忍笑颜,以及那人抵在他身上的船桨。这人弃了鱼皮水靠,丢了飞鱼刺,竟然光身抱着船桨向他冲撞。

    也许这真的是最后一次握紧剑了,叶孤城想。

    船上逃到甲板一角的海盗点了好几次引线,总是不见动静。西门吹雪冷眼瞧着他们奇怪的动作,像看着老鼠的猫。他随时能够出手,甚至还有余地不停地瞥向水中。漆黑的水中接二连三浮上来海盗的死尸,活着的则扑腾着游向海盗船。

    叶孤城忽然自漆黑的水中跃出,他出水的姿态像一尾银光粼粼的鱼。西门吹雪看着他用剑在船沿轻轻带了一下,整个人轻盈地跃上船,赤足在甲板上站定,收剑入鞘。

    水从他身上淌下来,湿漉漉的白色单衣紧贴着他周身。海上的月投下普照的辉光,他湿透的皮肤和白衣因为吸收了月光而变得虚幻,梦境般的虚幻中偏偏又横亘着剑气的肃杀。

    夜色,月色,海色,玉色,水色。

    难以想象只有黑与白,却令人目迷五色般木立神痴。

    西门吹雪突然脱下罩衫抛了过去,三下五除二给他披在身上。

    西门吹雪的衣服对他来说有些宽大,叶孤城却毫不推却,他收紧罩衫,拍一拍西门吹雪的肩膀,向船舱走去。

    “我不能等它慢慢干燥,否则我全身都是盐。我去收拾一下,拜托了。”梦笔阁免费小说阅读_www.mengbige.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