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第14章

作品:《山外山上云外云

    焱昇王派人过来传话,说陆修不用再面壁思过了,可以离开静幽司了。

    这几天经过镜月的强行照料,陆修背上的鞭伤虽未痊愈,但也没有当初看上去那么吓人了。只要不沾水,不做大幅度的运动,再过几日便能彻底痊愈。

    陆修回到王宫,在随便找了出凉亭,坐下来歇息。他刚闭上眼睛,便听到身后婢奴们的窃窃私语。

    “真的好丢脸哦。要是我,非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是啊,我千山暮雪宫这么久,还没见过哪个冥神在大庭广众之下罚跪呢,简直太没面子了。”

    “人家可是杀戮冥神,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这叫能屈能伸。”

    “我刚才路过藏经楼,偷偷瞄了一眼他,他竟然理直气壮的跪在那里,根本没有半点无地自容之意。”

    “哎,放眼整个千山暮雪宫,也就只有杀戮冥神敢无视宫规,一而再再而三的挑战焱昇王的耐性了吧。”

    “的确,被禁足还偷跑出宫,不愧是杀戮冥神啊。”

    ......

    陆修缓缓睁眼睛,浅淡的琥珀色眼眸里透出深沉的光,他即可站起身,雪白的身影如一道飞驰的闪电朝藏经楼飞掠而去。

    陆修来到藏经楼。

    果然,银槿正双手捧着厚厚的宫规,一动不动地跪在藏经楼前,身姿笔直,不折不挠。

    “银槿。”陆修走上前,轻轻开口。

    恍如一阵温暖的清风吹入耳膜,银槿的心跳猛然失了一拍。他不由地攥紧手里又厚又沉的宫规,慢慢仰起头,看向那个衣冠胜雪,眉目如画的清雅男人。

    银槿冷道:“你是特意过来看我笑话的,还是特意过来看我有没有死。”

    “死?这话从何而来。”陆修皱紧眉头。

    不提还好,这一提,银槿憋了一肚子的火突然爆发出来,他咬牙切齿道:“从何而来?你自己心里清楚!”

    陆修摇摇头,一脸茫然:“银槿,我不知你在说什么。”

    银槿的眼底瞬间凝结出一层寒霜,他怒道:“你不知道?你竟然告诉我你不知道!陆修,你那晚对我说了什么,做了什么,难道你都忘了吗!”

    “那晚是哪晚?我对你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你把话说清楚。”陆修隐隐觉得气氛有些不对劲了。

    见银槿紧抿着嘴,不说话,陆修又道:“这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说啊。”

    天色突然暗淡下来,大片大片的乌云遮住原本湛蓝的天空,闷热的空气中带着一抹很重的湿气,这是即将暴雨倾盆的前兆。

    银槿死死攥紧手里沉甸甸的宫规,又气又怒道:“我不是一个好了伤疤就忘了疼的人,你对我做的这些事,总有一天我要连本带利换回来!”

    陆修脊背僵硬地站在原地,雪白的衣袍被席卷而来的狂风烈烈刮起,他的目光中有抹无法言喻的哀伤。

    沉默许久,他道:“你.....是不是......想起什么了。”

    银槿正在气头上,自然没有听出他话里的意思,只道:“我想起什么了?我看是你什么都忘了吧!若不是因为你,我也不会在这里罚跪?陆修,你隐藏的够深的啊,我认识你这么久,竟然都没看出来你这么想杀我!”

    陆修大概听出来几分意思,皱眉道:“我何曾想过要杀你。”

    银槿见他仍旧揣着明白装糊涂,勃然大怒道:“你没想过要杀我?那那天晚上约我到恶鴒崖的人是谁!把我推下去的人又是谁!”

    陆修极其艰难地开口确认,“我......把你推下了?”

    银槿冷哼一声,“怎么,你还想不承认?”

    陆修的脸色骤然煞白,瞳眸闪烁出冷锐的寒光,他面色凝重道:“你确定那个人......是我?”

    天色已经彻底暗沉下来,昏暗的光线下,银槿几乎看不清陆修的面部神情,只有那身雪白的衣袍刺得他眼睛发痛,他哂笑道:“不是你,难道还是别人。”

    陆修深吸一口气,仿佛要把所有愤怒和委屈统统都吸入胸腔。他看着跪在地上的怒不可遏的银槿,无奈道:“如果我说那个人不是我,你会信吗?”

    银槿想都不想地回答道:“当然不信!我就是因为之前太相信你,才会被你反咬一口。从现在开始,我不会再相信你说的任何一句话,你休想再骗我!”

    陆修:“......”

    “哦,对了,我突然想起一件事,我还没恭喜你新婚愉快呢。那我现在就恭喜你,你可千万别先晚。”银槿阴阳怪气道。

    “银槿,我和她已经,”陆修的话还没说完,便被银槿狠狠打断,“够了!我不想听你们俩的任何事,你们爱怎样就怎样,想干嘛就干嘛,都与我无关!”

    “......”陆修心中一痛,刚要伸手去触碰银槿的脸,却被银槿厌恶地躲开,“别碰我!”

    陆修手指一颤,默默将手收回。

    “陆修,你走吧。我现在一丁点都不想看见你。”银槿觉得再聊下去,不是陆修疯,就是他疯。

    心痛的发疯,委屈的发疯,生气的发疯,总之,各种疯!

    似乎听到陆修离去的脚步声,银槿慢慢转身回头去看。昏暗中,陆修的背影有种说不出的落寞,仿佛受了极大的委屈和误解。

    银槿攥紧手里的宫规,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讥笑,刚才拼命忍住的眼泪,最终还是夺眶而出,一颗一颗掉落在衣袍上,留下一小片斑驳的痕迹。

    明明他才是受伤的人,为什么陆修看上去比他伤得深!

    轰隆——

    一道闪电划破天空。

    银槿还未反应过来,硕大的雨珠便从天空倾泻而下,不一会儿,银槿的衣袍就被雨水彻底打湿。

    没有焱昇王的命令,银槿不敢擅自起身,只能继续跪在雨里。大雨疯狂地浇袭着他的身子,他俊朗白皙的脸上挂满了雨珠,他一动不动地跪着,清瘦笔直的背影在雨雾里如同一尊孤傲绝美的幽蓝雕塑。

    轰隆——

    又一道闪电划破天际。

    漆黑的天空骤然亮如白昼。

    邪澜黯绿的衣袍在忽明忽暗的黑夜里,如幽灵般散发着阴森而的诡异气息。

    “噬诅冥神,你突然大驾光临,让我好生意外。”正在专注擦剑的江燎,看见邪澜撑着一把油纸伞,端端正正地站在殿外,不禁微微挑眉。

    邪澜没有进屋,依旧站在殿外,身后是滂沱大雨,他冷冷道:“江燎,我有几个问题问你,请你务必回答。”

    “我若是不回答,你又能奈我何。”江燎认真擦拭着锋利的剑刃,一脸不屑道。

    邪澜眼睛一眯,随即江燎手边的茶杯‘咔嚓’一声从中间裂成两半,滚烫的茶水流出,桌面明晃晃一片。

    江燎脸色一沉,不悦道:“邪澜,我没招惹你吧,你冲我发什么脾气!”

    邪澜紧紧盯着江燎,一字一句道:“那晚,冒充陆修把银槿推下恶鴒谷的人,是不是你!”

    闻言,江燎冷哼一声,道:“搞了半天,你是来找我兴师问罪的。”

    “回答我!”

    江燎瞥了他一眼,道:“不回答。”

    邪澜用棂术变幻出一把利剑,朝江燎迎面刺去。江燎甩手一挥,打散那把虚幻无形的利剑。

    “邪澜!你再敢招惹我,我就对你不客气了!”江燎怒道。

    “那个人,究竟是不是你!”

    “不是!”

    江燎震怒道:“我明知陆修在静幽司闭门思过,我假扮谁也不会假扮他啊。这不是一戳就破的谎言么,我可没那么蠢。”

    邪澜道:“不是你,那会有谁!”

    江燎邪恶一笑,道:“这个我就不知道了。”

    邪澜咬牙切齿道:“江燎!我没在和你开玩笑。”

    江燎咬牙切齿道:“我也没在和你开玩笑。邪澜,那天晚上我的确是想杀银槿,可我还没走到银槿的寝宫就被你拦住了。你该警告的也警告了,阻止的也阻止了,我哪还有心情再去杀银槿。”

    邪澜攥紧拳头,又问了一边:“真的不是你?”

    江燎不怒反笑:“邪澜,你一来就跟发了疯一样的质问我一大堆奇奇怪怪的问题,现在换我来问你了。你是怎么知道有人冒充陆修把银槿推下了恶鴒谷,总不会是银槿自己告诉你的吧。”

    邪澜没有半点慌张的神色,道:“那晚我在百药阁守夜,正好看见银槿悄悄溜出宫,我有些不放心便跟了过去,然后,我就看见一个跟陆修长得一模一样的人,把银槿狠狠推了下去。你我都知道陆修那时正在静幽司闭门思过,怎么可能会出现在恶鴒崖。我冲上前和那人过了几招,他似乎很熟悉我的招式,我一时疏忽,让他侥幸逃走了,所以,”

    “所以,你就眼睁睁看着银槿掉了下去,也不去阻止?”江燎突然接话道。

    邪澜眼睛一迷,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江燎用手摸了摸冰冷的剑,一字一句地感叹道:“有些人啊看着十分善良,其实内心阴险的很呢。你心里其实比我更希望银槿死掉吧,毕竟他也抢了你不少风头,你早就嫉妒他嫉妒得不行了吧,只不过你从来都不表露出来而已。可是刚刚啊,你不小心暴露了呢。”

    江燎瞄了一眼脸色越来越差的邪澜,像是看到什么令他惊喜的事情似的,他得意洋洋道:“你明明可以救银槿却不救。这说明什么,说明你也希望他死。”

    邪澜不置可否。

    江燎说的没错,如果他迅速召唤住他的棂器冰魄锁链,或许能及时救下银槿,不至于让银槿跌下悬崖。但也正如江燎所言,他凭什么要去救自己的死对头。

    不过,令他倍感惊讶的是银槿竟然回来了,而且是毫发无伤的回来了。

    轰隆一声巨响,闪电划破天际。

    殿外大雨倾盆,殿内气氛凝重。

    邪澜的袖袍被袭来的一阵风烈烈吹起,他死死盯着面前一脸嚣张的江燎,眸光锋利如剑,仿佛要将江燎千刀万剐。

    江燎放下手里擦得明亮洁净的剑,一步一步走到邪澜身边,小声道:“既然咱们俩目标一致,以后就是一条船上的人了。银槿虽然没死成,以后有的是杀他的机会,到时候你可要帮着我点。”

    邪澜藏在袖袍下的手,开始催动棂力。

    “不过,到底是谁假扮的陆修要杀银槿啊,该不会又是一个忌恨银槿的人吧,哈哈,”江燎的话还未说完便被一道绿色流光重重击倒在地,等他摇摇晃晃从地上爬起来时,邪澜早已不知去向。梦笔阁免费小说阅读_www.mengbige.com